拜月者程源（2/2）

他有些生气地说道：“程先生，我愿意为你尝试，因为我很尊重你的工作，我以为我们同样是热爱食物的人。但你究竟把这份工作当成什么了？”

程源微微一怔，将盒子放在桌子上，信步走到仓库前，欢愉地检视着他的王国。

他回过头说：“三种。”

“？”

“在过敏病最严重的时候，全世界绝对安全的食物只有三种，如果你吃了另外种类的食物，就有立即身亡的风险。听起来很可怕是不是？但实际上，这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时代。”程源的黑眼圈在光中异常显眼，“我想起了当人类还被困在地球上，大洲与大洲间无法相互交流，人类茹毛饮血的时代，对于原始人来说，又有多少种食物是绝对安全的？”

确实如此。植物是否有毒极难分辨；动物身上则携带着许多致命病菌，原始人并不会立刻拥有抗体；对于原始游猎文明，他们并没有农作物这个选项。

食物并不是理所当然地来到餐桌上的，人们用了很长时间找到它们，又用了很长时间驯化它们。

“我如果能够回到那个时代，将会大有作为，我的成果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人口密集之后需要更多食物，这会产生更多农业人口，生产更多食物。富余的食物可以养活艺术家、科学家和政治家，他们会建立容易腐朽的文明，但人类社会将会不停地前进，而我是最大的功臣。”

商沐说：“很可惜。”

“是啊，很可惜，我不在那个时代。食物也许已经没有那种意义了。你问我把这份工作当成什么？我把它当成一份工作，仅此而已。”程源打了个哈欠，“现在，可以帮我了么？”

商沐却还沉浸在程源刚刚的话当中，喃喃道：“也许没有曾经那种强烈的意义，但它一定还有其它意义。”

程源饱含困倦的眼睛忽然清明，他语调不变，不耐烦问道：“那么你说，还有什么意义？”

“口腹之欲？人类追求美味并没有错。如果我们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么人类社会发展还有什么意义呢？饮食是每个人生命中最基本的环节之一，我相信它也有非常基本的作用，让人身体健康、心情愉快，我很重视我的工作。”

商沐说完，稍微觉得有些丢脸，耸了耸肩：“也许你并不认可。”

程源的身体随着商沐的叙述放松下来，微微有些失望道：“你不需要我认可……天哪！”他突然惊呼一声，身手敏捷地跑到商沐身边，一把抱住放在桌子上的种子盒子。

卢秋鸿吓了一跳，刚想拔枪，余光便看见那种子盒子里面的种子竟然都同时在尖端冒出绿意。他看得很清楚，这种绿意虽然仅有零星，但在此之前绝对不存在。

他带着几分震惊望着商沐，心想难道对方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

但商沐也同样震惊，拿起一粒种子反反复复看，说：“也许它刚刚就有一点发芽了，你之前没看出来！”

“绝对没有。”卢秋鸿说。

“绝对有。”商沐把种子扔回去，拒绝再看，默念，“这个世界是科学的科学的科学的……”

卢秋鸿说：“商沐，你得正视自己了，你可能不是人类……”

商沐怒道：“你骂谁不是人？！”

程源咳嗽了一声：“万分感谢……”

商沐说：“不要谢我，我什么也没做！”

程源满面笑容，配上黑眼圈显得有点诡异，他十分愉快地说：“安啦，让我们就当做是我们在神面前表演了一场优秀的辩论，让祂降下神迹吧。商先生，等我一下……”

程源走到商沐身后。

商沐感到一个坚硬圆润的东西顶在他的腰上，他突然之间格外清醒，背上冒出了冷汗。

程源哪来的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希望自己做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不是已经完成了么？

他试探着笑道：“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不是玩笑，商先生。”程源下巴放在商沐的肩膀上，两人交颈并头，在外人看来甚至相当亲密，“叫你的同伴离开。”

卢秋鸿从两人的对话当中意识到不妙，他将枪掏出来对准程源，但程源和商沐靠得太近，没有办法保证攻击不会伤害到商沐。

而且，这段时间的保护让他和商沐有了些交情，感情太好，拿枪的手就不那么稳了。

他故作镇定地让枪口对准程源，用一种公式化的冷酷语气说道：“立即离开商先生，否则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商沐，你能走过来么？”

“他有枪。”商沐说。

“他没有。我看得很清楚，他不可能有枪。你过来。”

商沐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程源，后者嗤嗤笑了起来，懒洋洋道：“被看穿了……”

商沐听闻此言，立即用力用脑袋撞上程源的头，坚硬的颅骨撞击，商沐当即感觉晕乎乎的，正想把程源扔开，却听见卢秋鸿紧张地叫了一声：“别动！商沐，你别动。”

怎么回事？

程源低低地笑了：“聪明的忠告。”

商沐动了动晕乎乎的头，发现程源的手换到他的面前，隔着一层口罩捂着他的嘴巴。而在手与嘴之前，紧紧压着一只装满了致命病毒的蓝色小瓶子。液体来回波动，瓶身轻薄，似乎只要任何人一用力，随时都会破裂。

足以屠城的病毒一瞬间释放，首当其冲的便是商沐。

商沐闭紧了嘴巴，不敢多喘一口气，似乎感觉到死神贴面的呼吸。

“现在我们终于能好好说话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程源，’拜月者’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