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2/2)
“夫人”她被浅桑的话吓得跌坐在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她不愿意相信那个素来在她面前孝顺有加的儿子是个这样不堪的人,可在浅桑身边半辈子,她更清楚浅桑从不会在这种事上和她撒谎。
“夫人”她呆滞了半晌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痛哭流涕爬上前来为自己求情“夫人原谅老身,老身不知啊!”
“那他们教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也不知后果吗?你明知扶苏、子婴未走远,你没做便罢,可你既然做了,就得承担后果”她微微一张手,一块可自由出入宫的令牌便从杨氏怀中到了浅桑手里“看在你伺候了本宫多年的份上,即刻出宫去吧,不要再出现在本宫与几位公子、公主面前”
“王后!”她抓着她的衣裙不放手,不停的磕下头求饶“王后,妾身错了,饶了妾身吧,妾身的一切都是王后给的,妾身离不开王后啊!”
“来人,拖出雍城,永世不得再入王宫!”她别开眼,坚定的望着镜中的自己,这种时候,绝不能有一丝心软。
来接浅桑的嬴政踏入殿内,正好看到扶苏呆呆站在大殿门口,彷徨而无助。子婴则拉着他的手又担心又着急的劝慰,荷华虽然不甚明白,却也十分关心哥哥扶苏,紧张的扯着他另一边的衣袖。
一看这种情状,他立即猜到一定是扶苏知道了什么。
又听到内殿中浅桑处置杨氏时说的话,便知道,定是杨氏背叛她,挑拨扶苏与浅桑的关系。又等了等,她却只将杨氏逐出王宫。嬴政知道,她一向重情,即便被背叛了,也做不到赶尽杀绝。
可他就不一样了,嬴政眼中杀机毕现,对身边的李仲下了杀令。李仲领命,见杨氏被拖出来,立即跟了上去。
随即,浅桑出来,面容平静,见到嬴政微微福身行礼。等他让起身,便拉着扶苏进内室说话。嬴政并没有跟上去,让她与扶苏单独交流。
面前少年低垂着眼眸,虽不曾反抗她的手,却也并不抬头看她。浅桑用手捧起他的脸,迫使他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扶苏,你可会因为我不是你的生身母亲而对我不理不睬?”
扶苏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湿润,使劲摇头“不会,扶苏不会”
“那从小到大,母亲可因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而苛待与你?可曾将你与荷华区别对待?”
“不曾”他抽泣了一下“母亲对扶苏很好”想到往日相处,扶苏心中的疙瘩慢慢消解,一直紧绷的面容也微微舒展开。
他幼时体弱,总是生病发烧,她会亲自用烈酒为他擦身。每次睡的迷迷糊糊的醒过来,都能看到母亲亲自守在他床边为他更换额头的帕子,轻轻哼唱着歌谣、拍着胸口哄他入睡。从小到大,亲自为他做衣裳,亲手为他做饭菜点心。手把手的教他读书写字,习武强身,耐心而温柔。
初学刻竹简时,满手都是刀伤,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滴在他手腕上的泪珠是怎样滚烫。轻轻吹着,小心而轻的为他上药包扎。刚开始蹲马步、骑马练剑时浑身酸痛的动弹不得,也是她拿了自己泡的药酒来为他按摩,舒筋止痛。
可除了慈母,她亦是严师。不论对他还是子婴、荷华,每日要背的文章、学的东西一点不能偷懒落下。父王还未为他请老师时,她亲自教导。有了专门的老师后,也还是会日日询问他学了什么,有些什么想法。学的好的会夸奖,不足的,不会骂,只会耐心的一一点拨指正。直到如今,只要是她教过的,父王与老师再问起,得到的都是赞许的目光。
除了问和提建议,她也很少为他们任何人做决定。一如对待父王一般,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重、自由和自己做主的空间。
她真的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母亲了,他没有对她有丝毫不满,更没有想过离开她。他只是,他只是害怕,害怕她不喜欢他,害怕她要抛弃他,将他送给别的母妃抚养。
“那你可想知道,你的生母是谁?”她又问,见他沉默不答,浅桑微微一笑“是楚国的芈良人,昌平君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都11岁了,只知我这个养母,他心中不甘,打些主意让你知道也是意料之中的。”
她平静的看着他解释“当年芈良人生你的时候就去了,本来该是楚夫人收养你的。但因为她曾对怀孕的芈良人下手,你父王不放心,便把你交给了我。”说到这里,她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我很高兴,你那时小小的一团,瘦弱的很,哭都没力气,像个小奶猫。一转眼,竟也长这么大了。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把你当亲子看待。没有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只要你愿意,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说着,她张开双臂,含笑微微偏头问他“所以,你介意吗?”
扶苏从未觉得,他如此眷念那怀抱,哭着扑进去。紧紧抱着母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