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断发为别(2/2)
不想楚云等人听了下弦的喊话,面色都是一变,眼神中充满不敢置信的狐疑。
下弦这才想起,自己一时情急竟在众人面前直呼了月离名讳,怕是引起了这群忠心守礼之士的怀疑,犹自懊恼,却听鸩影淡然一笑。
“楚云,你们还不明白?楼主是何等风雅的人啊,也难怪千木堂主会动心于她,只是把脑筋动到我凌云亭上,想借我们的手将楼主占为己有,实在愚蠢。”微一停顿,鸩影沉下脸,对楚云低喝道,“还不快去将楼主救出!”
“是。”楚云回过神,领命而去。
鸩影趁下弦暗恨失神之时,猛地屈指点了他穴道,贴近他耳边,低笑。
“无耻淫-邪之徒,凭你也敢觊觎我的月离?”
“我无耻淫邪怎比得上你心狠手辣,对自己兄弟都能狠下杀手,没人会再服从于你。”下弦咬牙,恨声道。
“与其担心我,你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吧,我凌云亭的刑罚可不是你能承受的。”鸩影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叫住那几个仍在呆愣之中的兄弟。“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把地上这些兄弟带到千木堂去,真要等他们流光了血,死了好做鬼来找你们吗?”
听到亭主发令,众人忙跑过来抱走伤重的兄弟们,就怕一个腿慢又叫亭主改了主意。
冷寒着脸,下弦醒悟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踏进了江鸩影设下的圈套。
先是用凌云士的血腥昏死来刺激自己,再引导自己的口误来歪曲事实,自己以后再想控制凌云亭,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凌云士是只听出她的命令的卫士,你休想再利用我的兄弟来拘囚月离。”
低笑一声,鸩影还待再说什么,却被突然扑入怀中的倩影夺去所有呼吸。他低头,想伸手去碰触那梦幻的冰蓝,手顿在半空,终是颓丧地放弃。
我本想解决了这事就走,不愿见你哭泣模样,可是此刻当你扑入我怀中,我是如此欣喜若狂,如此舍不得放手……
或许下弦说的没错,我才是那个不断伤害着你的人,可是很快就不会再这样了,等我取回火齐珠,一切可能伤到你的事物都将被抹消,我再不会令你伤心难过。
狠下心肠,正想推开月离,她却扬手割下一缕发丝,塞进鸩影手中,退开两步,仰起头。
“我等你回来。”
脸上是灿若春花的笑容,腮边是晶莹剔透的泪珠,笑得真挚,哭得哀楚,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鸩影并不知道俞瑶在他走后对月离说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月离忽然的态度转变应是想通了什么。心中酸酸楚楚,泛起一丝疼痛,很想伸手为她拭去腮边泪水,却害怕在触到那柔滑肌-肤时再不肯放手,于是握紧了手中冰蓝发丝,屈膝跪地,铿然起誓。
“以我之名为誓,我必将回到你身边。”
语落,起身,飞速离开,再不敢回头。
月离目送着自己最爱的人离开,沉默的,不说一句话。
结发为盟,生死相随,我的心意你知道的啊……
那么,请一定遵守你我的约定,平安的,回到我身边。
见亭主走远,压在楚云心上的石块终于落地,正要松口气,偷眼瞥见堂主的惨然、楼主的哀戚,心不由得再次提到半空悬着。
不能怪凌云士玩差别待遇,偏心于谁,他们是只忠诚于月离的死士,除了她所认定的人,他们不允许其他人随意接近她身边。知道鸩影与月离有血缘关系的人直是少数,凌云士中少有知情,但或许知道了他们也无所谓。他们认定的主人是月离,而并非凡俗所规定的君王。
下弦能够理解凌云士绝对的忠诚,但是仍旧心有不甘。一语失误而失人心,步步为营敌不过对方三言两语,他的心中怎能不充满愤懑痛楚。
我想光明正大地呼喊你的名字,没人承认;我想安静清闲地伴你左右,无人首肯。费尽心力,我所做的一切却比不上他一句随意的说话,月……楼主,你为何能对他百般纵容,却独对我吝啬分毫!
似为下弦悲伤的视线所伤,月离双肩一颤,悠悠转身,睫毛上尚凝有三分水汽,颊上却已无绚丽笑颜,就连说出口的话也带上些许寒意。
“下弦,你可知错?”
“我一心只为凤鸾,何错之有?”
“私通外人,驱逐鸩影,囚居我,这些难道不是你所犯下的错?”
“与俞瑶交易是为取她的血给你治病,驱逐鸩影是为保护你安全,至于你所说的囚居……当日我与却寒阁主商议,接楼主来此地静养,这囚居一罪不知从何而来?”
“你!”
听下弦有意将新月拉出,月离自知其用心,若要深究下去,免不得要连新月一起处罚了,可就此放过下弦,指不定哪天他又罔顾自己心意胡乱行事。正在犹疑之间,忽然发现静立在侧的楚云并未出声为下弦说情,不觉困惑。
“楚云,依你之见,堂主所为可算妥当?”
“我……”楚云很是为难,不知怎样回答才好,但他为人素来耿直,学不会说谎,当下想到什么就直说了。“堂主起意是好的,可他刻意更改楼主决意,确有欺上瞒下之嫌,方才经由亭主点拨过后,大伙儿很是怀疑堂主的真正用心,若不严惩,恐怕很难对大家交代。”惊见楼主面上浮现隐约厉色,楚云忙跪倒在地。“此次凌云亭众人也有过错,并不全怪堂主一人,求楼主明鉴。”
“楚云,你不必心急,我不会处罚你们。”丝履上沾染了血迹,连带得让喉咙也堵满了热烫的腥甜,月离神色平静黯淡。“将堂主送回千木堂吧,动静小些,莫叫人发现了。我累了,送我回摘星楼,余下的事情你们自行处理了吧。”
“是,属下遵命。”
楚云挥手,叫出几名兄弟护送楼主返回摘星楼,自己则跑到堂主身边,恭敬地扶起对方。他是知道堂主对楼主的痴心的,如果解除了亭主点下的穴道,就凭自己这几个人,恐怕想要制服堂主的疯狂是不可能的事了,于是聪明地没有解穴。
这是下弦一生中最为耻辱的时刻,无力动弹地任人带走,还必须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她无情离去,即使心早已碎裂成千片,这样狠狠地被人踩踏那千疮百孔的伤口,也依旧会痛到昏厥。
此生,我最大胆的一次赌博,因为大意而输光赔尽,再无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