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偏山上的风又刮起来，枝叶摇晃，树影横斜。在这疏密之间，落成一人。
“都听见了？死心了？”
“我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件。”贪生道。
“秘境……”
话未说完，便被贪生打断，“若是秘境一事，我早已有了打算。”
兔妖有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刚才你都看见了。主动与人结派，全然不是严舒的做派。不如就照你所说，将口子撕得再大些，大到他一个山鬼填不上，就成了。”贪生这一番话说得轻巧，好似字字落了地。
“不知道是哪位有幸被你瞧上。”兔妖言语间带着嘲笑，也不知是对着谁的。
“我思虑再三，揭英乃上选。”
兔妖干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贪生打定主意，脚底使力，“走吧，去谢谢青娥前辈。”
回到了熟悉的灵田，贪生心中生出别样滋味。远远望见青娥弯腰伏低，双袖引水，像个没事人一般。他提了声喊：“青娥前辈。刚才见你走得匆忙，想来灵田事物繁杂。既然晚辈入秘境无望，可千万不能丢了却云灵桑的职位，这便来帮你了。”
青娥神色有异。他帮忙是假，动手是真。如今傅贪生筑基二层的修为，青娥也不敢怠慢。在灵田间过了几招，青娥便更确信傅贪生修为涨进不是假的。眼见又一掌打来，青娥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唔。”受了一掌，两人间也拉开了些距离，青娥道：“我知你心里有气。”
贪生冷笑，“恐怕当时在场者，无人不知。”
青娥眉眼低垂，“你我被罚入灵田，做了灵桑，也算同病相怜。相识一场，可曾想过，我为何要在首席面前将你拦下？”
贪生手握火焰，“照前辈这么说，这还算怜惜我了？”
“此事说来话长，你既从长生来，应知晓‘福祸相倚’的道理。”青娥见贪生手上没有停下的意思，双手施了术法，将灵泉之水调度至身前，张开一张薄网。
“哼哼。‘福祸相倚’……好一个‘福祸相倚’。你自己被罚，无缘入得秘境，见我有了机会，心生妒忌，这才在众人面前断了我的后路。现如今居然说出这种哄骗孩童的话来，看招！”言毕，贪生掌心如口，喷出连绵火焰，青娥调取的灵泉之水，也不过堪堪抵挡住了，无法破解。
青娥见劝说无用，便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就是把我打死在这灵田，秘境一事，也与你无干了。”
贪生收了火焰，撩了撩衣摆，“若打死了你，秘境一事自与我无关。倘若死的另有其人，此事倒还有转还的余地。”
青娥没料到贪生执念如此之深，心里如惊雷蛇行，匆匆将此事往后想了想，神色慌张，“你……你竟……你要杀了谁？”
贪生双眉一跳，不知怎的破了水网，出现在青娥身前。“前辈思虑周全，不如在梦中细想一番。”
青娥只觉两眼一黑，睡意难抵，迷迷糊糊倒在了田间。
“你小子，居然用黑炎火激的烟来熏人。”
“不过一试。行了，这灵田里的灵草可得好好挑挑，饵若不肥，想要大鱼上钩可就难了。”贪生自顾寻着灵草，左挑右选，面露难色。
兔妖看破其中门道，逗趣道：“若要选那最好的，当然是泉眼里的这一株。”
“你这是害我去死。”
兔妖连着窃笑，“那不然，这百年份的，也随便折一株。”
“只怕揭英怀疑……”贪生话说一半，才恍然这兔妖拿自己打趣，如此简单的道理它又怎会不明白，“你真这么通透，不如想个像样的法子。”
“草不行，就取水吧。”
“水？”贪生正要反驳，转念一想：取了灵泉之水送于揭英，虽遭人怀疑，可若不冒险，揭英也不能轻易入套。“好，便打一壶泉水去拘他的魂！”
贪生取了泉水，随手用树枝草木捏了个容器盛着，到了揭英休憩的屋前。也只有他这样的修者，才会在门前围起花圃，将自己的小天地倒弄得如此鲜艳。活该成为他傅贪生的靶子。贪生清了清喉咙，一把摔在揭英门前，“救、救命……救我……”
揭英果然在房内。“谁啊。”打搅他修炼，“不知道秘境就要开放了吗？”一推门，居然是傅贪生这个倒霉东西。要说揭英与傅贪生的梁子，乃是在打擂之时结下的。眼下傅贪生刚被剥夺了资格，应是垂头丧气，灰头土脸地招人嘲笑，揭英心里莫名舒坦了些。眼角瞟去，果然一副蔫了的模样，叫他很是受用，言语却不免讥讽：“真是刮了好大一阵黄风，把你这么一位吹到我的花圃里。”
贪生也不抬头，双膝磕着石阶就跪，“揭英师兄，这次你可以定要救我。”
揭英挪了挪脚。“我何时成了你的师兄。”
贪生抬起头来，“揭英师兄乃是通过了却云悬胆考验的弟子，不愿与我这被贬的灵桑说话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算起来我入门晚上一些，这句师兄，却不是我瞎编的。”
揭英站定。“师弟刚丢了入秘境的资格，不去勤加修炼以待来年，跑到我这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有心情赏花？”
“师弟我自知秘境之行无望，知道师兄喜爱花草，特带了些好东西。”
“献殷勤？你带的东西我看不上，你走吧。”揭英也不是没有防备之心，他料定傅贪生之流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索性打发他走。
贪生眼珠一转，道：“师弟知道师兄瞧不上寻常的东西，没有诚意师弟也不会上门。可我只是个灵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啰嗦了这么多，贪生才将灵泉水亮于揭英眼前。
灵泉水！揭英眼前一亮，连身子都往前倾了一小步。等等，这个蠢材盛的器皿……“灵泉水你都敢取，难不成随便接了些雨水来诓我？拿过来！”他以“明辨”为由，立刻夺了贪生手中的灵泉水，用真气合上残枝杂草间的缝隙。
贪生浅隐笑容，人间界生，人间界长，他学会的、最受用的道理便是：人若有所求，便有破绽，痴迷于此，发癫发狂，则破绽百出。揭英便是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揭英仔细检查了泉水，不像是滥竽充数。可他立刻又想到，却云早有规定，灵泉水不可取做私用。“这水，你是如何得来的？”
“这……”贪生面有难色。
“难不成是偷来的！？”揭英上前一步，“我这就抓你去见首席。”
“别别别，师兄，你听我说。”贪生苦作哀求，揭英仍要将他压了去，无奈只得喊道：“即便师兄将我交给首席，落个偷盗的罪名，那灵泉水也是要收回的，与其便宜了灵田里的草木，不如送予师兄啊。师兄你可要想清楚……”
揭英松了手，“送？恐怕没那么简单。”
贪生拍了拍身上的土，赔笑道：“若是师兄能在秘境中替师弟我物色些不起眼的东西，也好让师弟解解馋。”
揭英明面上没有表态，只说“秘境凶险”，“自己也无把握”一类的搪塞话，心里早都算计清楚。日后东窗事发，自己也可推脱“毫不知情”，盗取泉水的罪名还是落在他一个不起眼的灵桑之上。这样想来，这笔买卖是无本万利。至于贪生的请求，刮一阵东风也就忘了吧。
贪生装作糊涂，“师兄这是答应了？”
揭英相通当中的利弊，也就应声，“你苦苦哀求，不应也难呐。”
贪生听了，喜上眉梢，“那就在此祝师兄修为大进，满载而归。”
“行了，我还要为秘境一事做准备，你回去等消息吧。”
贪生被揭英赶了回去。“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你就不怕体内逼出的腐水对那个修者无用？”
“能不能入秘境这件事，你比我更着急。抛开这个不谈，这腐水禁地里那位尚且受不住，更别提却云中的其他人了。”
“你倒是算得清楚。”
“否则我为何要忍那熬心之痛。”
“行了，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秘境里的事可不比外面轻松。”
贪生笑得得意，“休息不了几日，揭英才是新弟子中最急于求成的人。”
至此，以丽萸、冯千驹为首的两队人马，加之端午、端阳兄弟和一些落了单的新弟子各有心思，静待秘境开启之日的到来。
哦，忘了提，春知夏这几日心绪不定，惦念着莽生河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