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2）

“弟子愿意。”

“算你识相。待我满载归来，若是你打点得好，就替你在首席面前美言几句，早些饶了你去。”

若不是贪生此刻就站在赖鼠儿眼前，见识了他那嚣张跋扈的作态，还真要以为他是难得地发了善心；若不是他从山鬼那里得知了书典内容还有修为高低的限制，只怕赖鼠儿在秘境中得了好处，修为突飞猛进之后，立马赶回来看些从前。可惜啊，如意算盘打得太早了，要怪也只能怪你命中有此一劫，不该吊在他傅贪生之后。

“弟子一定尽心打点。”

“哼，盯紧咯，别让那山鬼蒙混过关。”赖鼠儿交代一句，遁入泥地中不见踪影。

贪生一人独占偌大的棺馆，放眼望去，琳琅满目的书典，册册摆得整齐。踏着木梯上楼去，二层放了不少的字画，每一幅，每一卷都充斥着灵力。到了三层，是一间空荡的石室，门口写着“忏悔录”三字，四壁刻着不少警句。

“既入此室，静心忏悔。万恶远离，清净自来。”

“谨遵教诲。”贪生踏入的第一步，魂魄动荡，前后倾倒。

兔妖道：“我有些不舒服。”

贪生心道：忍着，我也是。

看着满室的文字，玄黄的墙壁，无一不透漏着庄严肃穆，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照理，置身于此，心中杂念应抛诸脑后。可傅贪生偏是个反骨，心中的杂念不减反增，“我便好好忏悔。”

席地盘坐，双手放于膝侧。闭目，贪生让真气流转周身。如此过了一刻，脑内已将《忏悔录》大抵读了一遍，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睁眼，正要起身离开，壁上的文字如蝌蚪般活跃起来，贪生仔细辨认，是《忏悔录》开篇的那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是什么？”贪生刚一发问，“人”字朝着他飞来，欲起身而不能，被击中了丹田。

贪生汇聚如盘的真气立刻缺了一角。还不等反应，下一个字紧接着来了。

躲不了，贪生便用真气去顶。这样一来，冲击感减轻了许多，但缺失的真气便比之前要多上一些。

“小子，《忏悔录》可不是你这么抄的，这才不过几句，待会真气用尽，我可没办法帮你。”兔妖自从吸收了山鬼和贪生一阴一阳两股真气之后，以魂魄的姿态继续寄居在贪生体内。正因为是魂魄，所以本身存不住真气，必须得经过炼化，凝成魂魄才行。一旦贪生用尽了丹田里的真气，便似无米之炊，它有心也难办了。

“打不还手，我做不到。”贪生撑着身体，真气在一字一字的撞击中加速流逝。

“此书本意‘击碎丹田’。为的就是让修者体验丹田破碎，真气全无的临界感，借此忏悔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你这么做，不是本末倒置吗！”

贪生瞥着嘴角，反问道：“击碎丹田？那滋味我早都尝过了。那日在禁地受了一掌不算，水银穿心之痛都忍过来了，还怕什么丹田破碎。”他一意孤行，看来是阻止不了了。

随他去吧，妖兔心想。

终于到了第二章，贪生体内的真气散若游丝，再也无法汇聚了，这是真气耗尽的表现。墙壁上的字仍是活跃，此时已不是游动的蝌蚪，变成了跳动的活鱼，贪生的丹田全成了它们的目标，从一个大池塘跳去另一个小池塘。若是它们肯安分也就罢了，丹田破碎之痛并不如水银钻心来得难受，贪生承受得住。偏偏这些“活鱼”不安分守己，跳入丹田之后，还有些打算跳回去的，贪生又要由内及外受一次苦，如此往复，就算贪生全受得住，也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地受苦。

“哪容得你来去自如！”当一尾“活鱼”探出头想要一跃而起之时，贪生右手突地握住，同时丹田用力收缩，感觉像是一肚子的铜镜渣聚在一起，成了一只刺猬。

无论如何，“鱼”是抓住了。贪生一狠心，直接捏“死”了它。形散神不再，文字化作一股浮散的真气，消失不见。

“真是胡来……”妖兔道，“慢着，慢着！将那股真气一并搜集起来。”

贪生双眉一挑，“和我想到一块了。”似乎真气耗尽之后，身体渐渐地能活动了。贪生右手再一用力，向半空中一抓，真气从指缝中溜走。贪生豁出去了，扑上去一口吞下，“左右这里也只有你一人。”

真气下肚，贪生收为己用。

“成了，居然成了。”兔妖的声音中难掩兴奋，连贪生的心跳都变得有些快。这个傅贪生竟能将《忏悔录》中的灵力收为己用。这里满壁的灵力，这么说来……“继续收集，想不到你小子的机缘在此，真是福祸相依，世事难料。”

贪生眼里也燃起了希望。所谓“筑基二层”，只不是借他人之手，欺骗悬胆石的同时，欺骗自己罢了。脱去这层外衣，他傅贪生不过是个炼气六层的低修。如若真能把满室的灵力收为己用，那……

可惜希望总是脆弱如泡影，刚有了些真气，下一个“活字”撞过来，阴阳相抵，功亏一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