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2/2）

眼前的石碑上刻痕无数，它的低语充满戏谑，态度轻浮，意在愚弄。由此，严舒推断两人还算相识。贪生答道：“方禺石？哪次我来是带着方禺石的。我若有了，照我的性子，一定要你拿整个盲市交换……陆——绩。”

千刀碑沉默了一小会，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三分无奈，七分自嘲。”一只眼球牵着血丝凑到贪生面前，在他的衣服上滚了一圈，抹去了血渍，“调查我？恩——青龙使的血，差点浪费了。该不会你想要拿他保住自己的命吧。”

贪生对陆绩的怪异行径视而不见，说得出“保命”一词，陆绩兴许知道些什么。“不亏是盲市，消息灵通。”他挥开陆绩，靠近石碑，高声道：“碑上的字迹比先前少了许多。”他这是在提醒陆绩腐水的功效。“这次我不光要保自己的命，还要保住他的命。”

“行了，我姑且听听是什么买卖，你这次还能拿出什么让我满意的东西。”

严舒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施了净尘咒。

“陆绩。因背叛却云被施以千刀刑，浑身上下刀痕无数。逃出却云后将意志寄托于石碑之上，辗转建立盲市寻找恢复原身的方法。如果我说我有了让你恢复原身的方法——新方法，你信吗？”

“有意思。说来听听。”

“方禺石用来代替石碑，腐水用来消除伤痕。我想问的是，是否两者只择其一即可”

“是。你的新方法在哪呢？”陆绩答。找到了更强大的依托，他可以自己慢慢修养，除掉伤痕。或者反过来，在千刀碑上慢慢将刻痕抹去。

“你可看仔细了。”贪生其实也没底，只能用尽全力去试。他将右手放在石碑上，覆着一小块刻痕，开始发力。贪生想着，这些刻痕已被陆绩修饰成了文字模样，或许与修炼《忏悔录》的方法是相通的。贪生把真气注入刻痕中，毫不意外地被一股极深的怨念打了回来。果然，一点侥幸都不能存。贪生摒弃了之前从长生、却云习得的功法，想象自己身处壁室，权当千刀碑是《忏悔录》的别本，抱着这样的觉悟，再一次尝试建立“我与它”的某种联系。

贪生的魂魄被吸了进去，在狭窄的文字刻痕里，进入了千刀碑的世界。

“你做什么。”严舒分明看见石碑吸入了贪生的魂魄，还站着的不过一具失了神的空壳。他拔剑冲上去，被陆绩一招震开。“你想清楚，现在出手究竟是帮他还是害他。”“你！”严舒一时语塞。但陆绩说的不无道理，他只得时刻盯着贪生和石碑，以防生变。

贪生像是被扔进这个世界的，左右两边竖起的黑色石墙夹出一线天，墙内生出成百上千的尖刀，贪生举步难行。他不是鬼修，魂魄也不像灵肉合一时那么强韧。此时一片血雾飘来，人形影影绰绰，从不真切。“别动了，我劝你还是像陆绩那样，转身逃走吧。”

“你是？”

“你叫我红雾吧。一个被千刀之刑诅咒的人，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千刀诅咒的本体。”

“世上还有甘愿自困一生的人。”

“你不必骗我。你和陆绩一样，都是不愿去死的人，否则你也不可能和我说上话。”

“我一定会除掉你。”贪生口吐豪言，再一次飘向通道的另一边。

“陆绩和你说过一样的话呢。不过他做不到的事，你确实有可能做到——不必强忍着刀割的痛苦靠近我，只要你愿意，我会自己飘过来。”红雾聚散无常，只有声音一直从远处传来，从未间断。

“你在哪，怎么消失了。”

“你想我在哪，我便在哪。我怕我在哪，我便在哪。”从墙上的刀口处漏出红色的血雾，在贪生面前汇集。这像极了刀入皮肉后受刑者流出的鲜血。血雾一包围贪生，他的眼前便开始出现幻觉。这些幻觉里有无数痛苦狰狞的脸和悲惨的哭嚎。男与女，人与妖，从陆绩开始，一张张脸在贪生面前划过，撕裂或膨胀后消失，这对贪生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有足够强大的精神撑到现在，看来你在人间界的日子过得也很辛苦。”

贪生下意识地收回手，但是界门的印记已经曝露。“废话少说，我必须除掉你。”

“想打败我，你需要先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