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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言睡客厅的沙发上，大爷爷一个人一个房间。原来堂哥和堂弟一个房间，堂哥结婚后在市里贷款买了房子，搬出去住了。堂弟住校，周末才回来，伯父伯母住店里，所以这公寓大部分时间只有善言和大爷爷两个人住。

“……你这男扮女装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别的不说，对象你也不好找啊，这过了年都二十二了，女朋友还没谈上一个。你也别总想着小美，你妈没了之后你自己辍学打工供她上学，哥哥做到你这份上挑不出什么不是了。她要是还有话说，那是她不懂事，不知足。”关上门，大爷爷还在劝善言“改邪归正”。

善言笑呵呵道：“我是男人嘛，干什么都能养活自己。小美女孩子家家的，多读点书，将来坐办公室总比在工厂流水线上干活好吧。我再熬熬，把她供出来了我再考虑自己的事。”

大爷爷还想说话，被善言好说歹说地哄去睡了。

关上卫生间的门，善言撩起衣服下摆，见自己左侧肋骨处乌青了一大块，心道该不会真的骨折了吧？他忍着痛将瘀伤下面的肋骨摸了摸，感觉没断，这才将假发一扯衣服一脱，拉上浴帘冲了个澡。出来之后感觉脸被肥皂洗得干巴巴的，又到洗手台上随便拿了瓶不知道是谁给他买的乳液擦了擦。

伸手抹去镜子上的水雾，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短发利落，面庞清秀，眼神疲惫，怎么看怎么陌生。

一个男人，混到现在要靠假扮女人来过活，讽刺吗？

讽刺。可是自从他假扮女人之后，订单多了，投诉少了，店里生意好了，伯母开始对他和颜悦色，甚至连假扮女人的化妆品都不用自己掏钱买了……他哪有底气改变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是个没脸没皮的骗子，可是不管是尊严还是廉耻，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太过脆弱了，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也知道大爷爷劝他是为他好，自从妈妈去世后，这世上唯一会真心心疼他们兄妹，为他们兄妹考虑的，也只有大爷爷了。

是他自己不争气，二十出头了还让大爷爷为他操心。

日常颓废过后，善言洗完衣服，来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饶是他身高在男人中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二，这沙发做床还是有些短了，他想把腿伸直就得把脚搁到扶手上。

等还完了伯母的钱，再有余钱的话就自己出去租个单间吧，不管怎么样，能有一张床睡。善言一边想着一边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现有个好友请求，来自微信号搜索。

今天他只给过那个豪车司机微信号，对方说车主要给他转一千块钱让他去检查身体，难道这就是那个车主？

善言赶紧点了同意。

对方头像是只丑巴巴的蜥蜴，昵称叫“Ed”。

善言撇了撇嘴，嘀咕：“有钱人的品味可真奇怪。”

见对方加了微信之后没什么动静，他点开对话框开始输入，本想就今天撞车的事跟他道个歉，可一想万一对方后悔了又想报警，自己道歉的话会不会成为证据？

想到这一点他忙删掉打了一半的字，发了个可爱的笑脸表情过去，下面接文字“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嗲嗲的字体配上他嘟嘴比V的美女头像，一股浓到令人恶寒的少女风扑面而来。

等了半天对方没什么反应，善言暗忖难道对方已经睡了？

可是今晚如果钱不到位，明天他就只能在扛住伯母一顿臭骂问她借钱修电瓶车和骑自行车送外卖之间二选其一了。

善言做了半天心理斗争，删掉输入栏里的“你说过要给我钱检查身体的话还算数吗”，换上一句“睡了？”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善言动了动手指，最终将手机又往茶几上一放，暗想：算了吧，明天再说，万一惹恼了人不给钱了怎么办？

明明是自己撞了对方的车，现在还眼巴巴地盼着对方给他钱，想想也真是够操蛋的。

肋骨还在痛，善言关了灯，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刚闭上眼准备入睡，手机传来微信信息的提示音。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眯缝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个蜥蜴，哦不是，是那个Ed，给他转过来一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