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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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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人还没到就这样摆架子,果然就和巴迪耶说的一样,那些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的贵族……不,不对,就是巴迪耶把她害成现在这样的。

在妇人面前,一层布幔下放着一把椅子,这层布幔的后面正是坐着的埃及王后和埃及国王,还有一起的比布鲁斯国王。耐赫特心里不免有些烦躁,要不是贝纳赫德国王坚持如此,他们埃及人又何必藏在后面旁听呢?巴迪耶家人的下落注定要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等到审判官进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看向布幔后面,一想到后面坐着的大人物,他要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在他的身旁有一位书记官记录女子的陈述,而在布幔后面,一位精通埃及语的外交官负责把女子的话翻译成埃及语写在莎草纸上告知两位贵客。

等到审问开始时,审判官又恢复了平时工作时候的样子。正是因为他的认真负责,比布鲁斯国王才选择他来担当这项重任。

“好了,在押的女人,你可以开始你的陈述了。”

虽然还心存疑惑,但是妇人站好身子,又在地上坐好,这获得了审判官的许可,女子这样做可以减轻镣铐带来的重量。她的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头上的头巾覆盖了她的全身,只有额前的几缕卷曲的黑发从头巾里冒出,简单描画出了她鹅蛋一样的脸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画着比布鲁斯最流行的眼妆,菱形的红唇没有任何涂抹却显露着青春鲜活。

“我叫兰布,”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平静,“我从小生活在比布鲁斯,我是水手的女儿。我在海边长大,每次海风拂过我的面颊我就知道爸爸的船回来了。我十五岁那年遇见了我的心上人,他是陶工的儿子,总是在我家门前那棵石榴树开花的时候来找我,整座城市的街道都留下了我们的脚印。”回忆起过去,兰布甜甜地笑了。

“从此那个小女孩开始天天在妈妈的脚下学习织布,她幻想着有一天能穿上自己做的裙子嫁给自己的心上人。眼睛熬红了,手指受伤了,每次只要心上人来见她,她就把所有伤痛都忘记了。”

兰布的眼睛有些发红,房间里只能听见沙沙沙的写字声。

“可是,姑娘的裙子做好的时候,一个凶恶的沙漠悍匪在街上遇见了她。那天的事情我已经快要忘记了,可是回想起来还总是那样可怕。巴迪耶,他们是那样叫他的,也就是我的丈夫,他不由分说地掳走了我。无论我怎么请求,最后我的家人才知道我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妻子,那个时候我已经生下了我的孩子。至于那条裙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过翻译的文稿,耐赫特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让自己的声音不放出来,她的眼里已经和那个苦命的女人一样,满是哀伤。

“巴迪耶终于让我见到了我的家人,我的父母因为我的事苍老了许多。然后,他,我又见到了我的他,在那棵石榴树下。他对我说,他会一直等我,他要看我穿上那条我说过的裙子,回到家看着自己的孩子我控制不住地抽泣。那个男人不允许女人在他面前哭,这是我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次放声大哭。大人,你可知道那是怎样的日子,一个女人连哭泣都不被允许?”

面对女人的询问,审判官的表情也凝滞了一下,他现在已经相信了这个女人的话,因为她的哀伤不是伪装。

“可是,他在等我呀,以后我可以带着孩子回家了,他就经常为我们家送来陶器,我们相约在石榴树下,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只有那么一两次,在巴迪耶的房子里,他跟随着他的父亲为这个豪宅送上日常使用的陶器,后来我才知道为了争取这次见面的机会,他求了他的父亲好久才把家里最好的陶器送到了巴迪耶的府上。我和他说,再等等吧,巴迪耶一年会有几个月不在城里,到时候我就可以和他一起走了。”

兰布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对爱情和自由的渴望支撑着她一直活到现在。

“可是,那个男人突然就开始长久停留在城里了,而且他又娶了新的女人,但是我却再也没有机会遇见我的心上人。直到他战败的消息传来,而他没有选择比布鲁斯这个家。这个时候,我的爱人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找我,他一次次地宽慰着焦躁不安的我和其他人,我们不知道战争的情况,能依靠的只有活下去的信念。终于,巴迪耶死了,那天我晕倒在爱人的怀里,我的心早已变得麻木,里面没有一丝悲伤,我想我终于解脱了。”

说到这里,兰布已经热泪盈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流泪,是哀叹命运的不公还是对过去生活的发泄,不通当地语言的埃及人已经无法知道了。

“但是城里也在搜捕我们,所以我的爱人在安顿好我们以后,就是你们发现我们的地方,一个人跑去城外探清道路,我告诉他我会去找他,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所以,大人,请你发发慈悲,放我们走吧,我不能,我不能再失约了。”

匍匐在地的女人此刻放下了所有尊严,华美瑰丽的头巾和她的衣裙像一朵绽放在石板上的蓝色鸢尾花,凄切的哭诉拨动着所有人的心弦,耐赫特拨开一角布幔,只能看见那个女人低头哭泣的模样。

“好了,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卫兵,带她离开。”

审判官在比布鲁斯国王的指示下和这个女人一起离开了房间,临走前兰布望了一眼轻微颤动的布幔,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命运就在等待她。

“她的家人还有住所我们都查过了,和她说的都是一样的。”贝纳赫德国王让翻译官留下文书,自己继续补充有关巴迪耶遗孀的信息。

“找到那个男人。”

耐赫特快速地下令道。

“陛下的意思是……”

贝纳赫德看了一眼埃及国王向埃及王后询问道。

“由你们出面给这个叫作兰布的女人和他的心上人举办一场婚礼,再给他们一笔安置费,如果没有钱可以由我们来出。”

“那,那当然不用,您的意思是……”

“无论是这个女人还是巴迪耶的其他女人,就由你们监管,改嫁也好,另谋出路也好,只要不再卷入纷争你们都要随他们的心意,而且还要出钱出力,务必实现他们的愿望。”麦瑞拉一口气把他的想法全都告诉了对方,这也是比布鲁斯国王一直想要的回答。

“我们和我们的敌人不一样,更不会跟妇孺过不去,”耐赫特从座位上站起,麦瑞拉也跟着起身,“我们不需要仇恨和杀戮,埃及人只是想要一切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

“是,我明白了。那,巴迪耶的房子和财富?”

“你们有处理一切的权力,国王。”

离开前,麦瑞拉补充道。

等埃及王室离开了这间屋子,贝纳赫德才真正体会到阿米拉图国王说的话,他们即将见证一个全新的时代,和平安宁的世界到来了。

再回到阳光下的城墙上,耐赫特思绪万千。那波碧蓝的大海,究竟承载了多少人的故事,在无边的碧空里升起的那只海鸥,它又知道它脚下的土地正在上演着怎样的人生戏剧?它不知道,也正因为它不知道,所以海鸥它可以挣开俗世的纷扰迎着气流飞向更广阔的天地。但是耐赫特她不是海鸥,她只能站在这城墙上看着潮起潮落,在这一片片冲向沙滩的浪花里随波逐流。

麦瑞拉追上了她的脚步,他看着耐赫特孤单的背影,心里也空落落的。耐赫特抱起手臂撑在砖石上,海风乍起,吹动了她整齐的发梢,她的表情告诉他她正在沉思。

“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么远来到这里是为什么?看着那些女人和孩子的眼睛,我无数次地问自己,我能做什么。麦瑞拉,是不是男人在遇见作战时都可以轻松一些?”

“不,我和你一样,所以这才是我们是我们的原因。”

看向自己的爱人,耐赫特和以前一样在麦瑞拉的身上获得了力量。年轻的国王倚靠在墙边,湛蓝的天空下他的眼睛就和胸前的蓝宝石一样闪亮。金色的阳光雕琢着他坚毅的五官,在他的注视下,耐赫特在海风中重新感觉到了热血涌上来的温度。

“我们是为了自己的国家才来到这里的,但我也不能任由那些弱者受到欺凌,如果一定要说是为了什么,在这里,异国的土地,我想要重建秩序,让正义主持公道。”

远处,海岸边的礁石经受着浪花更激烈的冲撞,海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耐赫特的长发被吹得更没有章法,但是她坚定地看向前方,即使这风可以把岩石变成砂砾,但是也不能让她那颗坚强的心有一丝动摇。

“我们现在站在这里,耐赫特,就和过去一样。”麦瑞拉撩起耐赫特的发尖说道,“以前不会变,将来也不会变。所以跋山涉水,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止我们的前进,而今后我们也必将沿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

麦瑞拉的手掌就和以前那样支持着耐赫特,她的爱人和她一样直视前方,他们的头发都被海风吹起,地中海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他们在这里立下的誓约也会和这片碧蓝的大海和天空一样永不退色。

海风像是开了一个小玩笑,过了一会儿又重归平静。耐赫特抽出怀中的头巾,和麦瑞拉两个人来到了沙滩上。那是另一个怀抱自己母亲的女子,她的思念和诉说都在这头巾里了。望着漂在海面上的头巾,耐赫特不再说话,她在心里向女神许愿,让所有离开母亲的孩子能找到回家的路,永永远远地回到那片安详宁静的地方。等到她重新睁开眼睛,这片海滩已经渐渐投入了深蓝色的夜幕,麦瑞拉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朝卫城走去,那里亮起了一片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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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艾布拉国内一般翻译成埃卜拉,大家要搜加上帝国,以后再修改吧。文章中提到的两河文明的发明创作有些不是这个时代的,比如□□城塔庙就是诞生于阿卡德帝国以后的□□第三王朝,但文中阿卡德帝国还在。看两河流域文明的资料的时候,感慨于亚洲文明的伟大,我曾经萌生了写一篇叫《伊修塔尔》的念头,但不知道何年何月,所以还在连载的《瓦泽特》就先写了吧。

青铜时代早期迦南地区的城市化曾经衰退,很多城市被废弃了,按照学者的推测,可能有自然环境的原因,内部贵族压迫的原因以及埃及人的入侵。

文里提到的清单参考的是中王国时期埃及进攻亚洲城市还有和比布鲁斯贸易的铭文以及新王国时期图特摩斯三世进攻美吉多的铭文。

迦南地区的城邦从国王到文书会根据他们的需要系统学习埃及语和阿卡德语,甚至有人前往阿卡德帝国学习,埃及的影响在青铜时代中后期会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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