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1）（2/2）
“麦尔之地？”
耐赫特本来想问一问的，没想到听到有人提起了这个地方，这也正是她来城里探访的原因——在直接去庄园前她想知道更多信息。
“是啊，小表妹，那片庄园可大着呢，也像我们这儿世世代代生活着本分的老百姓，可是谁知道竟然被人告了，所以啊，那片地方你可千万不要过去。”
“可是，我知道靠近金字塔的地方不都是王室的领地吗？就像这座城市也是王后建起的，那里还有其他主人吗？”
被耐赫特这样一问，大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她想了想说道：
“我也是听我祖母说的，对了，以前村里的老人肯定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们吧？”
城里的老人耐赫特肯定是要去问的，不过这件事她要和阿力一起以拜访的名义去打听，她准备这个聚会结束了就去这位大姐家问问。
“哎呀，何必那么麻烦，咱们村不就有在那个庄园工作的人吗？”
“你可别胡说，”坚持那里有犯人的女人不喜欢同伴这样说，“我们这儿怎么会有去那里的犯人呢！”
“谁就说他们就一定是犯人啦？再说了，去那里工作的村民又不是没有，那可是我邻居的孩子，他们都在那儿繁衍了好几代了。”
那个女人言之凿凿地说着，其他女人也随声附和，因为前不久她们还看到那家人的儿子回到了城里。因为都是乡里乡亲的，所以那户人家有时也会回老家干农活，这正符合耐赫特原先的打算。
“阿丽，她们说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是原来村里的小伙伴，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城市里的这些女人还在说过去村庄里的事，听她们说那位来自麦尔之地的年轻人叫作伊赫，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一直在庄园里劳作。村子里忙起来的时候他会和他父亲一起过来帮忙，而现在城市建起来，他们也受到了很多亲戚的支援，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被告。
耐赫特是在聚会以后的第三天见到伊赫的，那个时候阿丽正从集市上回来，一遇到儿时的玩伴她直接拉着耐赫特就赶了过去。
“怎么了，阿丽，这么匆忙，我又不会飞了？”
“伊赫，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耐赫特小姐，她家里是大官，你有什么事跟她说，她会帮你的。”
伊赫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不相信阿丽的话，耐赫特看上去是比这里的女人要白一些，可她怎么看也不像高官的女儿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很高兴见到你美丽的小姐，但是我要走了。”
阿丽看到伊赫要错失机会急得不行，她正准备上前拉住伊赫却听到耐赫特的声音传了过来。
“麦尔之地的庄园是前朝国王的领地，伊赫，你可曾侵犯先王的领地？”
耐赫特的声音悠远又冰冷，就好像来自神庙深处的祭司，伊赫立马回头说道：
“不，我和父亲不曾打扰亡者的灵魂，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
阿丽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耐赫特轻轻走过石板路，在伊赫要跪倒前扶起了他。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伊赫。”
“小姐，不，大人，请帮帮我们。”
麦尔之地的庄园离前朝国王的金字塔非常近，就像文书上记载的那样，它是供养金字塔的一处庄园。可因为年代久远，那些原本在庄园劳作的百姓在历经战乱以后逐渐忘记了原来的主人，他们只知道自己是在国王的统治下生活，每天都将一定的收获交予神庙，那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但是这样安稳的生活却在一个叫萨什的人出现的时候终结了，有人说这个萨什和王城的官员往来密切，于是绕过当时的国王强行买下了这片庄园。
“那他花费了多少买下这个庄园？”
“什么花费啊，”伊赫饮下一口水说道，“没有人见过那样的文书，大家又都不识字，也有人说是村长收了回去，可是老村长早就没了，这事又怎么说得清呢？”
耐赫特一边听一边记下伊赫的话，这引得伊赫十分好奇。
“大人，您会写字？”
“是啊，你和村民们呢？”
“除了神庙里的祭司，我们哪里会写字哦！对了，神庙的祭司也去王城里申诉，但是都被那个叫萨什的人拦了回来，他说现在早就不是过去的时代了，所以没有人会理会我们这些过去的奴仆！”
一说到这个，伊赫就来气，他咬下手中的一把葱，他也只敢吃这个，等会儿还要偷偷把城里的食物带回去呢。
“你说他叫你们‘奴仆’？”
“是啊，大人，荒年的时候，他还假模假样地拿出自己的粮食赈灾，谁想到这粮食是要还的，有些人还不起只能拿自己抵债，我们家因为有这儿的接济还没有那么惨，可是那些沦为奴仆的村民可就惨咯！”
听到伊赫说起荒年，耐赫特一下子就回到了曾经的艰苦时光，眼前的年轻人说起那段遭遇十分痛苦，这些事耐赫特也在征战中见到过。在荒年有些人想的不是一起度过苦难而是想方设法地去盘剥更加不幸的人。
“他们只能吃少得可怜的谷粒，过得比畜生还不如，有些人甚至活活渴死，他连水都不给仆人喝啊！”
伊赫看着眼前的水发了阵呆又继续说道：
“有人同情原来的村民，偷偷给他们水喝结果被发现了就是一阵毒打。仆人们都已经饿得不行了还强迫他们干活，结果萨什养的狗连骨头都不啃，他们每天都过着大鱼大肉的生活，这样的人怎么能被称为庄园的主人呢？”
阿丽听伊赫这样说想起了村里那个监工，要不是国王把这里变成了他的领地，他们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后来，年成越来越不好，人们每天都在说敌人会攻打进来，于是萨什就收拾细软跑路了，大家都说‘战争和萨什一样可怕哩’我们这才过上了原来的生活。可是现在刚平静没多久他又回来了，真是和瘟疫一样难缠。”
“不要说这样的话，任何灾难都是可怕的。”耐赫特放下记录的笔，站了起来，看向屋外，天已经快要黑了，而她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王宫。
“伊赫，你以后还会来吗？”
“会的，今天我是来拿粮食的，那个萨什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人把路都堵住了，我是从小道跑出来的。过几天我还要来城里查探下消息，如果没人帮我我就自己去王城，我……”
“可是，你不识字，我想你连王城怎么去都不知道吧？”
伊赫懊恼地低头，因为耐赫特说的都是真的。
“你暂且带粮食回去，我将会以你亲戚的身份和你一同回庄园，到时候我要面见你们的祭司还有乡亲，把这一切查得水露石出。”
虽然耐赫特的话就像黑夜里的亮光重新点燃了伊赫的希望，可是他更希望城里的法官浩浩荡荡地来到他们的家园主持公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头绪也没有。
“你要耐心，伊赫，萨什他是狡猾的，你要相信你们一切的等待都是有结果的。”
“我相信你，耐赫特大人，其实来庄园的陌生人不止你一个，前不久萨什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了一批新奴仆，各个都是卖力的好伙计。人们都说，他是想赶走我们，所以又从外地挑选了一批精壮呢！”
遇到灾年还有财富置办奴仆，这个萨什究竟隐藏了多少东西？耐赫特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在告别伊赫后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自己的城市。今天就是她去往庄园的日子。
看到耐赫特真的出现了，伊赫十分吃惊，因为他已经几乎不抱希望了。阿丽也想跟着去，但是被阿勇拦了回去。耐赫特耐心解释道：
“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我和你的哥哥都上过战场，所以可以保护自己。而且等我们回来，还需要你的接应，阿丽，待在这里，知道吗？”
阿丽听到自己也有任务顿时就不闹了，她向耐赫特保证一定不会向任何人泄露秘密的。在一旁的伊赫听到眼前的女人还上过战场，心里直犯嘀咕，他们到底是谁？
去往麦尔之地的道路并不平坦，因为萨什现在扼守要道，他们混在渔民的队伍里上岸后从小路接近庄园。早已等候在那的伊赫家人为他们带路，因为打过招呼所以他们并不好奇耐赫特一行人的到来。
等从城里偷运来的粮食分发完毕，伊赫的家人终于闲了下来，现在他们才发现城里来的人里还有个女人。
“你是哪里来的人，伊赫，为什么带这个女人到这里来？”
“我是王后的使者，她是这个案件的审判者，”耐赫特特地拿出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这么贵重的物品只能出自宫廷，打消他们的疑虑后耐赫特接着说，“所以，请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王，王后！我们的事宫廷已经知道啦？”
听完耐赫特的介绍，这些老实的农民都跪了下来，他们不断喊着“为我做主！”，那声音像是要把屋顶掀起。
“请安静，我这次探访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你们都把我看成是阿力的表妹，我来这里是来探亲的，懂吗？”
耐赫特没有提高音量，但长期沉浸军旅的气势随着她的指令很快就让那些农民安静了下来，即使已经见识过了耐赫特的本事，伊赫还是不由自主地弯腰。
阿力他们也是认识的，再看这位大人的打扮，伊赫的家人也就明白了。按照原计划，耐赫特又问了一遍庄园的情况，和伊赫说的差不多。结束完这些调查，耐赫特要去实地探访，于是她拾起一篮蔬菜挡住自己，跟在阿勇和阿力的后面朝田埂走去。
因为萨什又新招了一批精壮，所以出现陌生人对于别人来说没什么稀奇，倒是耐赫特被那些监工多看了几眼。瞧那些监工的样子，耐赫特完全相信了伊赫的话，那群新到的精壮身上也都是鞭痕，但是作为被买来的奴隶他们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放到这里就可以了，诶，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也是新买的奴隶吗？”
“大人，行行好吧，这是我要送到神庙去的，行行好吧！”
拿着木板记录的监工完全不在乎眼前妇人的物品，倒是对她的小女儿很感兴趣。萨什的家族是识字的官员，泰普送上来的报告上还记录了他们在其他州的事迹，但是看到眼前的人用神创作的文字鱼肉百姓，耐赫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放过她吧，大人，她才十三岁啊！”
“十三岁已经可以成家了，去你的！”
看到摔倒的老妇人和哭喊的女孩，阿勇放下手中的蔬菜就要上前，但是他被耐赫特和阿力按住了。阿勇愤怒地转过头，被阿力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可是在他们的身边的耐赫特却走了过去。
“放过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吧，你难道没有听到她在哭泣吗？”
音乐一样动听的声音，让哭泣和喊叫声都停了下来，看清耐赫特的样貌后监工真的松手了。
“哪里来的女人？”
“我是跟随新到的奴隶来的，我现在是要去神庙里送上新摘的蔬果，还请大人让我们过去。”
确实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但是没听说奴隶里有女人啊，难道……
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妇人和女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一股力量拉走了她们，再回过神时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监工已经躺在了地上。
监工的随从想逃却一个个被刀剑逼了回来，只能任由阿勇绑了起来。阿勇故意绑得紧一点，但是那些家伙却不能哭叫，一叫就会受到阿勇的拳脚关照。
“在这里解决你们实在是冒险了一点，但不能脏了神庙的地界，就委屈你们在这里感受下自己衣服的味道了。”
耐赫特说完，就把一个随从的衣服撕下来，一人一块堵住了嘴巴。
“好了，阿勇你在这里看着。伊赫，送走这位妇人和她的孩子吧，”耐赫特蹲下来扶起妇人说道，“把刚才的事都忘掉，相信我，庄园里很快就不会再有这些强盗了。”
“你是女人？”
被耐赫特扶起的妇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危机里，一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想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真的是她看过的最好看的样貌。
“我是王后的使者，但是请为我保密，女神永远与你们同在。”
耐赫特收回手，准备离开，但是伊赫拦住他们说道：
“你们不知道神庙在哪儿，况且祭司已经很久没露面了，我必须要为你们带路。”
“眼下你的任务是带这位女士离开，不要忘记我们路上是怎么说的。”
“我，我也要去神庙，我为您带路。”
刚刚还在哭泣的女孩现在正拉着耐赫特的衣摆，她已经抹干了眼泪，一脸真诚地看向耐赫特。
“而且我知道祭司在哪里，每次都是我们给祭司送饭的。”
小女孩说完睁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她一不小心把祭司的秘密说了出来。
“谢谢你的信任，孩子，”耐赫特摸摸小女孩的头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
在离开前，耐赫特又走向妇人说道：
“女士，我以我的生命担保，会保证您孩子的安全，请您回去吧。”
妇人看着耐赫特点点头，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就是相信这个仁慈的女人。传说，王城里的王后是位下埃及来的女神，她想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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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一章是看着古王国时代的土地制度和阶级关系写的，还参考了《一个能言善辩的农夫》这个故事的研究，另外关于国王敕令，我在留存下来的古王国时期的敕令的基础上发挥了一下。古代金字塔附近的经济真的是十分重要，在今天留下来的遗址里也告诉了我们很多信息，在金字塔边上的这个故事希望大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