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1)(2/2)
明明是英武俊秀的一张脸孔,可对于塔巴姆来说,麦瑞拉的脸是那么可怕,以致于她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了。
空气中的香味变淡了,麦瑞拉想起了那个远行的身影,于是他放下继续逗弄的心思。麦瑞拉走向自己的座位,跪在地上的塔巴姆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的,她听到那位年轻国王说道:
“告诉努比亚的酋长,我不缺女人。真想办事的话,把黄金送来,这是我们之间最牢靠的保障。”
“可是,陛下……”
“我欣赏你的勇气,塔巴姆公主,你已经为你的国家做得够多了。”
是吗,我已经帮助了自己的国家吗,可是,我不能进入埃及国王的后宫,我的家族还能取胜吗?
“陛下,你可以看看我吗,假如您拒绝我的话,我的家族将会处于十分不利的境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着急的塔巴姆已经顾不上礼仪,她站起来想要继续向前却被守在殿外的侍卫拉住。
“陛下,我是真正的公主,我只求成为您的奴仆。请您看在我诚心诚意的份上,帮帮我的家族吧。”
守卫们以为公主还要硬闯,于是让一旁的侍女把公主架走,没想到公主又重新跪下了。麦瑞拉看着眼前的公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么倔强,那么无助,那么执着,是他的公主。
听到殿内的喧哗,一直守在殿外的沙卡跑了进来。他推开几个守卫,疾步来到塔巴姆身边。看到公主哭泣的样子,心疼的沙卡只能拿起公主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并恳求道:
“最伟大的国王,拉神的子孙,请您宽恕塔巴姆的无礼,她是因为太过仰慕您才做出这种举动,请您宽恕一个女人的无心之过。”
麦瑞拉看着眼前的黑小子,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那个公主正躺在他的怀里哭泣,这哭声夹杂着她的委屈还有无法完成任务的无奈。
一直护卫在麦瑞拉身边的阿姆努特在沙卡进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麦瑞拉的身侧,这几天他也在观察这对形影不离的主仆,就像他知道的陛下的心思,他觉得这位努比亚的公主的心并没有在自己的主人身上。
“公主,你不要哭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还是在哭,原来女人是这么爱哭的吗,他为什么都不知道呢?
“塔巴姆,陛下原谅你了,你不要哭了。”
听到沙卡的声音,塔巴姆才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因为刚刚哭过红红的。虽然害怕但因为沙卡在,塔巴姆一直牢牢握住沙卡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是我失态了,可是我和我哥哥是真心想与您交好。”
“以致于仰慕我要嫁给我?”
“我……”
看着语塞的公主,麦瑞拉轻轻笑了起来,面色柔和的年轻国王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在场的年轻侍女们,而国王温柔的语调更让姑娘们永远都不会忘记接下来听到的话语:
“你知道什么是仰慕吗?你知道怎样的人才值得结合在一起吗?那是日日夜夜的思念,是辗转反侧的彻夜未眠。那是拉神的女儿哈索尔女神的神奇魔法,当你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你会时时刻刻都想和她在一起,陪着她看日出日落。问她要吃什么样的面包,带她去尝最可口的美酒,美衣珠宝,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想给她,因为她住在你的心上,你和她合二为一。”
听着年轻国王的诉说,塔巴姆握紧了沙卡的手,这就是她想和沙卡过的日子,她一刻都不愿与沙卡分离。
麦瑞拉看着公主和她身边的男人,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于是他问道:
“你是负责这次访问的大臣吗?”
“是,我叫沙卡。”沙卡恭敬地回答道。
看得出来,这对主仆对埃及的礼仪学得十分用心,麦瑞拉也不再为难他,他接着说道:
“你们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我不需要公主联姻,只要你们送来以往要求的黄金,我就承认你们酋长的身份。”
塔巴姆急忙看向沙卡,她的心上人此时正抿紧嘴唇,思索着埃及国王提出的条件。
“当然,我们也会提供以往的货物,珍贵的粮食。”
“粮食!真的吗,陛下?”
塔巴姆没想到麦瑞拉如此慷慨,假如有了粮食,他们的部落一定可以稳定现在的局势。
对比塔巴姆的兴奋,沙卡要镇静得多,他在等埃及国王的下一个条件。
“当然是要等你们的黄金运来的时候再送给你们粮食。”
沙卡看向塔巴姆点了点头,于是二人一起向麦瑞拉行礼,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结束了这个风波后,麦瑞拉疲惫地闭上自己的眼睛,现在空寂的寝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努比亚的公主办事效率很高,努比亚酋长的信很快送达了,而且他还愿意将自己的牲畜与黄金一同送给埃及的国王。原本还在担心的象岛官员没想到陛下一来就有那么大收获,他们可是为要送出去的粮食心疼了好久呢!
“只要我们的军队和粮食一起到达,努比亚的贸易通道就不用再担心了,而且酋长信上说军队的补给由他承担。”
“陛下英明。”
对于属下的赞颂麦瑞拉毫不在意,现在他在意的是泰普对尼罗河水位的记录。这里是象岛的东南角,有一座测量水位的建筑就建在尼罗河边。从先王开始,祭司们就在这里测量尼罗河水的水位。当河水漫上时,它会进入河边的一个通道,在经过一段狭窄的阶梯后,上涨的河水在砖制的墙壁上留下自己的痕迹,那里有对应的刻度一看便知。这个时候祭司们就能根据水位的痕迹判断这一年哈比神带来的恩赐。
泰普和祭司们交谈着什么,不时又低下头看看水位,最后向国王跑来。
“怎么样,泰普,水位的情况如何?”
“陛下,祭司们说这是吉兆!”
“什么?”
“现在的水位和饥荒前比差不多,是不是饥荒就要结束了?”
麦瑞拉整个人都定住了,可是他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而是亲自走到了水位计所在的地方。看清刻度后,他听着祭司们的报告,在心中感激赫努姆神。但他清楚,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神创造了人类,也随时会夺去人的生命,可是他是人间的神,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子民继续忍饥挨饿,陶轮终将会重新翻转过来,一切都将会恢复原有的秩序。如果这是神对他的考验,那么是时候还给埃及这片黑土地原有的荣光了。以赫努姆神()的()名义,就从他脚下的土地开始。
当来自尼肯城的州长梅内克从家乡乘船来到王都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国王陛下的事迹了。年轻的陛下带着大军疾驰在努比亚的大地上,那些善于射箭的民族屈服于国王的威严,但埃及人带来的不是战火而是救济的粮食。感念于国王的仁德,努比亚的酋长将自己的牲畜和最好的黄金运来埃及,就乘着逐渐升高的尼罗河水,从第一瀑布一直到达白墙之城。王城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些异邦的外国人了,而努比亚人也惊奇地发现,虽然埃及人位于下游,但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糟糕。团结一致的州郡,勤勤恳恳的百姓,等到哈比神重新降临时,这里又将是一片乐土。
这也是梅内克为什么要去王都的原因,在这一片混乱中,他虽然没有独立,但是也一直没有站在王城这边,现在是时候做出决定了。梅内克还记得王城的样子,与以前相比自然是有不少变化。比如眼前年轻的王子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男人,虽然面露沧桑但他坚定的眼神就和这座古城一样让人不自觉地弯腰行礼。梅内克想起了一个故友,她也有这样的眼神,可是这里早已没有她的踪迹。
“尼肯城的梅内克向古都的继承人,伟大的国王麦瑞拉陛下献上最真诚的祝福,愿您永远健康快乐!”
麦瑞拉在王座上看着戴着假发的梅内克,彼此都已经不是曾经的模样。
“梅内克,我刚刚结束上埃及的巡视,所以我不明白出巡的时候你不来迎接我,现在来王都做什么?”
梅内克能听出国王语气上的不满,但他并不惊慌:
“因为陛下是真正的君王,诚心归顺的臣属只会依附于您,而不会在乎时间的先后,因为您即是永恒。”
梅内克边说边收起权杖,递上一份纸草文书,泰普接过后交到了麦瑞拉的手上。这是尼肯城遗迹的图纸,梅内克始终没有忘记他们曾经的承诺。
翻看图纸,历朝历代的荷鲁斯神庙还有王宫的居所和陵寝的设计都是那么完美,即使是最至高无上的国王也不得不惊叹于这样的规划,“要是耐赫特看到,她一定会感动得想哭的。”
麦瑞拉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近臣的耳朵里,可他们都选择了沉默。就站在国王身前的梅内克也开始在脑海里搜寻那位善良可亲的公主,能让国王如此牵肠挂肚的女性他只认识一位,一个他不能说出来的人。
“梅内克,”麦瑞拉抬起头来,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我以为你会献上你们的城池和财富,没想到只有这张图纸?”
“我仁慈贤明的君主,先祖的遗迹即是尼肯城的所有,我代表我们的州郡永远效忠于麦瑞拉陛下,愿拉神保佑他的儿子一切顺遂。”
一边说,梅内克一边弯腰行礼。麦瑞拉知道,对于梅内克这样的贵族来说,这就是他最高的礼仪了,也是他臣服于国王的表示。这样就足够了,因为按照他的计划假如尼肯城一直不表态,他准备下一个出击的目标就是它。尼肯城被称为“圣城”,那里是荷鲁斯神护佑的地方,所以梅内克和那些旧贵族赞成也好,反对也好,这里都必须是国王的圣城。现在这样的结果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什么也不出,示弱就想获得国王的庇佑,实在是狡猾啊!
“我接受尼肯城的请求,同时我任命尼肯的州长成为王城的特派大使,负责王城与各地的关系往来。”麦瑞拉笑着看向梅内克,尼肯城的州长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出力,但要出人。
“陛下,我……”
“还是州长觉得自己不能胜任这个职位呢?”
梅内克不再推辞,他恭敬地行礼道:
“臣感激陛下的信任,愿永远追随陛下。”
“好好好,梅内克,以后你就好好干,我会送一所王城的大房子给你的。”
麦瑞拉十分高兴自己的主意能奏效,他爽朗的笑声一扫之前有些紧张的气氛,站在他身边的近臣也被感染了。在梅内克看来国王看向臣属的目光也变得亲切起来,那是他熟悉的那个王子。
于是他也收下麦瑞拉拍拍他肩膀的好意,不管怎样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成为王城的臣子,为国王分忧那也是先祖的时代里最高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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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伊尼在古埃及语是贸易的意思,也就是今天的阿斯旺,这里是埃及与努比亚交易的重要城市。赫努姆神大家读到这里可能觉得和普塔神很像,他的妻子在不同时代有不同说法,这里取的是维基上说的古王国时期的说法。那位感动赫努姆神的法老就是左赛尔,他是阶梯金字塔的创造者,著名的印何阗(即伊姆霍□□)是这座金字塔的设计者。努比亚即今天的埃及南部和苏丹北部,古埃及语为“善射弓箭之人的土地”,也是一个古老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