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过了许久，傅大人尚未前来收拾他。他感觉有些困倦，一手支着下巴，在窗前打瞌睡。忽然，感觉窗子响了一下，他以为是错觉。
“公子，公子。我是小桃。”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傅君笑一个激灵，立马清醒。
他打不开这扇窗子，不过他能从缝隙里看见一双漆黑的眼睛，小桃踮着脚，对着缝隙道：“公子，你听得见吗？”
“嗯，你怎么来了？”傅君笑问。
“我听说老爷在祠堂发火的事，我担心你。你别太害怕，老爷人挺好的。”小桃声音很轻，不过刚好能够听见。
“傅公子呢？”
“他没事，有夫人在，老爷不敢打他。”小桃言尽于此，没有说傅嘉尔回到房里之后，就嘱她来同傅君笑传话一事。
傅君笑正愁手上的东西没办法送出去，小桃这就送上门来。他把纸张折好，塞进准备好的信封里，从窗缝递出去，好生交代道：“小桃，劳烦你把这个送给许大哥。”
“公子放心，我知道了。”
小桃走后，傅君笑做成了这件事，更加放松下来，挨着窗框迷迷糊糊睡去。他看见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朝他走来，他大喜，拉住她的手，急切地唤道，“小焰，小焰，你可算来了。”
她不说话，也不动。
傅君笑急着揭开红盖头，他吓得连连后退，立马推开身边的女人，这是卿焰的脸，可是她一双眼睛空洞无神，里面流出两行鲜红的泪，看着比鬼还要吓人。退着退着，眼前的女人消失了，他往后又撞到了一个人，这人也是一身红嫁衣，盖着红盖头，他不知何时拉着这人的手，十指相扣。
他怕极了，他怕看到这样的卿焰。这次，他不敢去揭开盖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忽然，他发现自己也是一身红衣，一块红盖头落在地上，还有一块红盖头在眼前。一阵风吹起眼前的红盖头，傅君笑做好闭眼的打算，可是眼睛还没有闭上，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美则美矣，却教人害怕。这次变成了傅嘉尔的脸，他嘴角噙笑，眼睛微微眯着，似是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这种表情，傅君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在床上，常常这样看着他，还要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玩弄他挑逗他，还问他喜欢不喜欢，欢喜不欢喜。
傅君笑想推开他，松开手，却被拽得紧紧的，挣脱几下没有成功，身边的场景一换，确实置身于悬崖边，还是与傅嘉尔拉着手。可是这次，他一挣脱，两只紧握的手就松开了，他跌落悬崖，看着傅嘉尔的眼睛。
这也太倒霉了吧，刚才好好的，松不开手，这下生死攸关，到悬崖边上了，手这么轻而易举就松开了？更令他惊讶的是，在他掉下去之后，悬崖边的傅嘉尔纵身一跃。
……
门打开发出碰的一声，傅君笑正梦到掉落悬崖，他猛地一蹬腿，惊醒。伸手一摸，一脸的冷汗。
想来是丞相大人来了，傅君笑再度紧张起来，方才的梦也抛诸脑后，难以回忆一二。
傅瑶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进房中，他感觉到傅君笑在害怕，可以放轻了声音，“你不要怕。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
“你与傅嘉尔是什么关系？”
“我有求于他，他玩玩我。”傅君笑没有遮掩什么，这位丞相大人早就看透他了，毕竟现在的官位也是他一手安排的，再遮遮掩掩会更令人恶心吧。
“可是他逼你的？”
“我自愿的。”
“如果我放你走，你愿意吗。离开傅嘉尔，离开京城，放弃现在所有的，我给你一笔钱，你换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重新生活。”
傅君笑抬起头，喉结滚动，眼睛里仿佛出现了光彩。他承认，他的心在这一刻动摇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严厉但是却不怎么凶狠的大人，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不管有几分可信，却诱惑到他了。
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看上去很美好。他可以回到从前的小城，继续做着替人写写画画的营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可以夺去看看那方低矮的坟墓，说不定会加强母亲与他的心灵感应，得到一丝温暖。又或者，他可以去一个没人去过的边陲小城，傅大人说愿意给钱，这数目应当不会少，足够他娶妻生子，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他没有牵挂，没有理想，现在的一切也不过是得非所愿。卿焰成了别人的妻子，他们缘尽，他亦别无所求。
但是啊，他失去了理想，失去了底线。他为了利益逢迎讨好，他为了达到目的，同一个男人睡觉，他已经是一个盛满仇恨的容器，他真真正正成了一个下贱得小人，这样的标记和污秽已经深深烙印在灵魂里，无论去到哪一个地方，无论经过多少年月，都不可能抹去！心碎的裂痕，永远不能完好如初！
他有很多事情没做，他要留在这里，看着害他沦落至此的人，如何得到报应。他看好许东的谋划，再没有看到结局，分出胜负之前，他不能走。一个泥足深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奢望远处的风景，好好看着脚下的地狱便可。
“小君，你不用害怕，这件事我还是能做主的，我送你去一个他不能找到你的地方。”
“多谢傅大人一番好意。”傅君笑道：“只是，我全部的牵挂都在此地，恐怕不能离开。”
“你对我儿……”
“傅大人误会了。我与傅公子只是交易。我曾有一心爱的女子，不想离她太远。君笑自幼丧父母，无依无靠，在哪都是一样。”
傅瑶看着他的脸，想看看他的话几分真假，可他的眸子清澈冷冽，话语句句恳切，不像有假。又听他道自幼父母双亡，不免有些伤怀，只叹气劝他好自为之，便放了他回去，正所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样绝好的机会是不再有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傅君笑属于那种，做什么选择都是错，一步错步步错，连环错，越错越多，越来越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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