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不不!”傅君笑拼命摇头。
傅嘉尔双手托起他的脸,眼里面是厌恶,似乎那泪水是什么脏东西,在令他一点一点失去耐心,但是他最终还是平心静气地说:“是因为卿焰?所以不愿意,其实,就算你做了,她也不会知道的。”
“不不不……”傅君笑茫然地摇着头,不仅仅是因为卿焰,也是因为他自己啊。
傅嘉尔拍拍手掌,道:“我知道了,你可以走。”
听到这个“走”字,傅君笑忽然疯了一般,扑过去扯住傅嘉尔的一只脚,死死抱在怀里,就像即将坠崖的人抓住了一根树枝那样。他知道哽咽的声音十分难听,会令傅嘉尔心烦,他强忍着抽泣,险些要将自己憋死过去。
胸口一阵剧痛,傅君笑受了这窝心一脚,头昏眼花跌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他抬眼看傅嘉尔,那人眼里,只有嫌恶,只有鄙夷,还有,看他在地上像畜生一般挣扎的快感。
这样的眼神,令傅君笑心里好受一些,因为,他也是如此这般厌弃自己。
“唉,不想走又不愿意。”傅嘉尔打开门,同邓云吩咐了几句,“那你便看着,学学,下次若还不懂事,可别怪我不念旧情。”他嗤笑了一声,“我同你,现在也没什么旧情可说的。”
傅君笑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地喘气,因为胸口很疼,他不敢说话,按照那人说的,乖乖地坐到床边,地上,等着。
等来了一个,身材瘦弱,容貌清秀的小公子,看着年纪不大,甚至比他还要小些。一开嗓子,声音明亮,原是个学戏的,怪不得走路的时候,气质风流。傅君笑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方才傅嘉尔对他说的时候,他大概料到。他渐渐肯定,傅嘉尔的口味比较单一,喜欢瘦的,瘦得有点儿病态他就更喜欢了,就是他这种营养不良忧思过度的瘦,最合胃口。
那小戏子对傅嘉尔也是痴迷,完全没有半点扭捏,笑盈盈地圈住他的脖子,任由他的手在他腰上抚摸,助他褪去一层一层的衣裳。
傅君笑只觉双颊滚烫,一路红到耳根子。小戏子见他如此有趣,故意叫得更大声。傅君笑又捂住耳朵。
怎么能如此便宜他,这样掩耳闭目的,怎么可能学得会,傅嘉尔将小戏子压在身下,道:“傅君笑,拿琴过来。”
一睁眼便是赤裸白皙的身体,吓得傅君笑赶紧低下头,小戏子咯咯地笑,一边笑,一边暧昧地亲吻傅嘉尔的脖子。
“你还不动,是要我亲自去拿?”
傅君笑听他语气,似乎是生气了,今晚上已经领教过,他不想再被踢一脚,也觉得现在被他压在身下的不是他已经是今晚上的万幸了。
他太急着去,刚跑起来就摔在地上,一刻也不停,爬起来继续跑,到外间取了琴,又乖乖坐回床前,傅嘉尔指定的位置,傅嘉尔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满意的微笑。
“傅公子,我不想弹。”
“你不想的事情多了,你不想就可以不做了吗,可是我想听。”
琴声伴着叫喊声,还有眼泪落在手背上的声音,这像是一段夜的乐曲,在床幔之间飘荡,飘到外面,和着清冷的月光和雪,诉说着一颗在寒冰中挣扎的心。
傅君笑几乎弹了一夜,充耳都是那些声音,他甚至已经听不见自己的琴声,或者说,他已经忘记自己的琴声了。既然傅嘉尔想让他看,那就睁大眼睛看着吧,让羞愧和内疚狠狠地撕扯心脏,让这种疼痛麻木自己,不再清醒的时候,应当也就不再痛苦。
已是下半夜,那位公子都已经离开,傅君笑仍然机械地拨弄着琴弦,像个灵魂离体的木偶,如果主人不喊停,他会一直这样弹下去。
可悲的是,主人喊停的时候,他恍恍惚惚没有听到,又被踹了一脚。傅君笑抱着琴滚了几圈,琴弦断了,在他脸上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一瞬的刺痛,生生又将灵魂拉了回来。
他见傅君笑居高临下,眉心微微蹙着,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顿时一阵凉意遍布全身,他的脚真凉啊,像一块冰压在肚子上,屋里燃着碳都不顶用。
傅嘉尔冷笑道:“你是这样给卿焰暖吗?我也冷,你给我暖吧。”
他的脚,怎么这样凉,比卿焰的还要凉。
那年,从雪地里挖出卿焰,她的脚冻上了,落了病根,年年生冻疮。他哪里舍得让她受一点苦啊,他俩坐在屋檐下,聊着家常。女孩说冷,男孩就捧着女孩的双脚,塞进衣服里,用肚皮替她暖着。他们谈笑之间,哪里是冰天雪里,分明是春天到了,墙角的花儿都要开了。
傅君笑又冷又疼,下意识地用手捧住那只冰凉的脚,让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肚皮上,然后,他扯下衣服盖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就像抱着什么宝贝,抱着一段深刻的感情,也像是抱着可怜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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