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入学堂二三事 夜半柔止惊魂梦玉(2/2)
陈楚珞也不明所以,看了一眼窗外,轻声道:“你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个歪理?”
一天散学后,陈楚珞和楚辞一起归家,进了陈府,楚珞让楚辞先回房自己玩儿自己的,他急匆匆地走进了父亲的书房,走到书院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像是谈着公事,楚珞也不好进去打搅,就自觉的站在门口等父亲谈完话再进去,透着一扇门,楚珞依稀听见那人说着“盐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暗枪”等语句,好一会儿,屋内没声了,不久一位穿着十分寒酸,明着没是到不惑之年,胡须和头发皆些许鬓白,眉间与额头的皱纹很深,眼鼻嘴长相也有些寒酸的男人从屋内走出来,看见门口的楚珞,许是不认识的缘故,顿顿地看了楚珞一眼,便急促地离开了。
陈楚珞看着走远了的男人,也没有管那么多,便掀开帘子走进了父亲的书房,陈老爷坐在案前翻着近几个月的账目本,手里拿着朱砂笔,时不时批注一下。陈明飞抬头看了眼进来的儿子,发生道:“何事?”
陈楚珞将今日学堂的事详尽地完整告诉陈老爷,包括楚辞的反应和老先生的反应。陈老爷放下朱砂笔,不解道:“他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个理的?”
陈老爷没有像陈楚珞一般,把这些话比作歪理,反而给予一个中性的评价,继而没有等楚珞回答,继续说道:“明日我再派人找一位老先生教导你,再多给些银两给这位先生,让他不要声张今日之事,回去告诉楚辞,明日来书房罢。”
江浙一带,住满了一个个古朴的小镇,皆被碧水清波穿城而过,白墙黑瓦,古楼木桨,三月清风,小溪流水,每一寸土地皆宁静致远,每一缕空气皆安然静谧。这座小镇坐落在河道中间,外出办事都得坐着那乌篷船,飘飘摇摇几十里,再转而陆路。这座小镇里不久前刚搬过来一户人家,初来乍到,他们身上的服饰尚且看的过去,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屋子住不起,衣服买不起,更甚者柴米油盐酱醋茶也不甚支付得起了,一位青壮年男子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就在这片鱼米水乡住下了。这日清晨,这户人家的孩子老早就起床了,背着篓子带着家中一直卖不出去的盐就出门了。到了日落黄昏,天渐渐黑了才满面黑泥地回到家中,其父亲远远的看见自家儿子站在乌篷船里蹦跶挥手,气得要上去打他。直到儿子攀上岸,提着粗布做的小包,笑盈盈地跑向自己时,他抡起巴掌就要上来招呼他,嘴里念着:“你个小兔崽子,平日里晌午就回了,今日野到哪里去了?还知道回家啊!”
男孩一边躲着父亲的巴掌一边辩解道:“爹,你听我说,诶...你别打我啦,我把今日份量的盐都卖出去啦!”
男人听着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狐疑地问道:“都卖出去了?赚了多少银子?”
男孩把手中的袋子交给父亲,扯开掂了掂:“喏,都在这儿了。”
男人笑呵呵地摸着男孩的脑袋说道:“长进了啊,草哥儿,比为父厉害啦!”
两人在夕阳的余晖下慢慢往家中的小破房子处走去,男孩不满的抱怨:“说了多少遍了,草哥儿好土,你不能好好叫我名字啊,不叫当年取啥啊!”
小镇的另一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好在屋里有蜡烛点的灯,狭小的房屋倒也不显得阴森,一位面容姣好,风韵犹存的女人坐在床榻边补着衣服,一针一线颇为考究仔细,细细看去,女人生的有些秀美,双眸若含水着一般,一边补着衣服一边说道:“言诗啊,你这叫白花!家财万贯还是怎么着啊?买这么多盐回来是作甚?”
妙龄女子不悦的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对着家中仅有的铜镜整理了会儿发鬓,又左右瞧了瞧擦了胭脂的嘴唇:“娘,你懂什么!这花儿多好看啊,白白净净的,中间还有明黄的触须呢,我看着这花儿生的好看,那小孩儿又讲买盐就白送这花儿,我喜欢的紧,就买了。”
被唤作娘的女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知道这花儿是什么花么?日日出去闲逛,也不知在家中多看看书,和你哥一个样,哪知生活艰辛?还当自己是十多年前的小姐呢,怎么就没有个后知后觉呢!”
“我哪样了?娘,你说这话就不好听了!”被点了名的言堇不满道。
“怎么不知道了,那卖花儿的小孩儿说这花叫杜若,我思忖着这名字也好听,配得上这花儿。再说了,我们沦为现在这样赖谁?还不是...”言诗还未说完被女人果断的打断。
“行了,别提了别提了,赶紧的,梳洗一番睡吧。”女人烦躁的将堪堪补好的衣服放在一边,撑着头看着窗外。
是夜,盛夏的昼间吹过几缕凉风,整个潘府显得凉飕飕的,潘府守夜的丫鬟小厮们觉着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便也松散了许多,偷着打盹儿,前厅,花园,飞升居,摘星楼各个院子里也静悄悄的,偶尔吹过一阵凉风,吹得落叶,花瓣飘起又飘落,兰芷院里是难得的寂静,孩子没有哭闹,婢女们好不容易才得了闲,休息休息,采苓没有和采薇睡在一起,被奶娘抱走在另一个房间里,主卧室里睡着柔止和潘衡,是了,这夜潘衡又歇在了柔止的屋里,自打柔止嫁进潘府,潘衡几乎就没有在摘星楼夜宿过,今日也是如此。
忽的,一位通身透明,身着破布烂衫的和尚,似笑非笑地顺着穿堂的凉风飘了进来,停留在了二人的床榻边,挥了挥手中的破扇子,柔止便微微转醒,她迷茫地四处寻找某物,许是贴身之物,也或许是信条之类,等她看见潘衡在身边睡着时,她又放轻了翻找的声音,忽然看见那不怎么真实的破衣和尚,拿着把蒲扇,扇着微凉的风,大概是太黑的缘故,亦或许是朦胧的睡眼,柔止不太看得清和尚的面容。和尚发声道:“你找的可是这件宝物?”
柔止看见那块剔透的玉佩,系着红色的绳子悬挂在和尚的手中,那是她的贴身饰品,小的时候父亲就予了她,据说父亲去寺庙里开了光可以保她平安,或图个心安,或留个念想,柔止一直戴着这块玉,青白色的玉佩中央雕刻着采薇花,柔止不解:“正是,只是不知为何在施主这里?”
和尚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这夜里竟显得有些阴森有些寂寥,笑过之后和尚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白玉,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天道轮回,圣明不识,苦海无涯,岂该终止。炙火焚烈,三日不灭,苦遇甘霖,方可归止。”
羊脂白玉般的玉佩随着和尚声音的消失也慢慢坠落到地面上,柔止下意识的去接住,忽然惊醒,猛的坐起身来,发现玉佩好端端地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凉冰凉的,随后潘衡也坐起身来,低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