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碧水清清 十里红妆喜迎柔止(2/2)
房内,刚刚生完孩子的文茵虚脱地躺在床上。任婢女们帮她清理身体和被褥,她也着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忽然门被打开了,文茵看不太清楚,只看得见婢女们都欠身行礼,便猜到了大概。潘衡走进来,遣走了屋内的婢女,坐在离床不远处的椅子上,翘起腿,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随着茶的清香:“这几日你思虑左右女儿的名字,想好了我去和爹娘说说。”
尽管已经是累的不行了的文茵听见此话也不禁转了转头,看向潘衡那边:“难道不是应该是父亲取名吗?你和我没感情也就罢了,为何也不关心孩子?也是因为她是女孩么?”
潘衡有些烦躁的放下瓷杯,很显然不是很想浪费时间在这里:“自然不是,我们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待她,然这些日子我有些其它的事要去办。”
王文茵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有答话等着潘衡的下文。
潘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你刚生下孩子,方才郎中说过了你身体太虚,而爹娘太想抱孙子,你的身体不便再怀孕,这段日子,我会纳妾。”
潘衡说的十分理所应当,文茵也接受的十分理所应当,准确的说王文茵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来得这么快,甚至她还躺在床榻上,离生下孩子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潘衡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和感受,忽然文茵不觉得自己应该伤春悲秋,而是尽力在潘衡和潘家人都不怎么待见的情况下,将自己和自己的女儿安顿好,她绝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也走这条悲惨的路。
王文茵思忖了很久,久到潘衡以为她被伤透了心时,文茵突然出声:“孩子叫穆清罢,潘穆清。”
那日王文茵趁着冬日少见的暖阳,和桃夭儿两人一起出去走走,许是阳光的缘故,外面也不太冷,腊梅娇羞地绽放着,散发着淡淡的芬芳馥郁,街道上也挺冷清的,商贩们也赶着回家过年,故而少了些叫卖声,吆喝声。文茵和桃夭儿两人也走得自在,尚且没有人打扰,侧耳倾听,文茵听见了清澈的流水声,清脆悦耳,倒不似这腊月寒冬的冰冷,反而似三月的清风,温柔和煦。文茵身子不便,于是问着夭儿:“哪里来的流水声?”
桃夭儿四处看看也没有找到流动的水源,于是又走远了一点,发现在不远处角落里有一堆鹅暖石躺在灰黑色的泥土里,然而泥土很潮湿,桃夭儿凑下身子看,发现泥土上鹅暖石下流淌着一股很细很细的水源,桃夭儿顺着水流穿过错综复杂的小房子,阴暗的小巷子后是一片光亮,忽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巷子后面是一条小溪,溪水淙淙地流淌去远方,分支出来一条流过方才的小巷,顺着墙壁的缝隙慢慢流过鹅暖石和潮湿的泥土。桃夭儿兴致冲冲地穿出巷子,跑了几步回到王文茵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少夫人,巷子后面有条小溪,好生漂亮的溪水呀!”
文茵随着夭儿走到小溪边上,清澈的溪水格外轻快地流淌着,仿佛一点都不受到冬日冷气的影响,依然生机勃勃,轻快养人。王文茵一瞬间地想,这腹中孩儿若是女孩,不如就叫做穆清,一股清和之气,就如这流淌的溪水。转而念之,孩儿取名应是父亲的事物,自己也不能瞎掺合,故而作罢。
“穆清?”潘衡反问了一句。
“不错,诗经《荡之什.烝民》曰:吉甫作诵,穆如清风。故而我给她取名穆清。”
潘衡来来去去念叨了几遍,便敲定:“依你,就穆清罢。近日你好生修养,不过几日,纳妾还需你作为正室出面。”
王文茵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问问罢:“不知妹妹是谁?”
“是林...”他话吐一半便又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道:“她唤做柔止。”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文茵垂眸思忖了很久,久到潘衡都要离去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他们回来了?”
潘衡良久没有理解过来,王文茵又加上一句:“林家兄妹。”
是了,文茵本是冰雪聪明的,她玲珑剔透,在这两年里也学会了圆滑处事,她深知她的处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潘衡这一年来每日在外面做什么她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她觉着知道了也没什么作用,故而她也不是那么想知道罢。所以她一直都清楚潘衡迟早要纳妾,也清楚他在外面有人,只是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罢了。今日潘衡尚未吐出口的“林采薇”三字,使文茵心下了然,那位姑娘是采薇,林震也回来了。她本不该少女怀春,也早已嫁做人妇,为何她还是想出去见见林震,了了一桩心愿呢。
潘府生了一位千金,唤做潘穆清,潘老爷和潘公子并未设下酒席,原由是潘家公子要纳妾了,潘家欲将这两件喜事一起办了,也不知道是潘老爷太看重孙女儿不看重潘衡纳妾,还是潘老爷太看重纳妾之事而忘却了孙女儿出生,这皆为家务事,也不关外人什么事儿。
那日潘府依然很热闹,并没有因为是纳妾而将场面阵势故作缩小,反而好像愈发盛大了许多,潘府里里外外又挂上了红色的丝绸,仅仅两年时间,潘府便富丽堂皇地举办了两次大婚,这次迎娶的妾室倒也奇怪,外人们只是知道她唤做柔止,无姓氏,无家底,至于潘府为何会看上她也就不得而知了,据说潘公子初次遇见柔止姑娘时是在长江边上,于是潘家公子十里红妆,凤冠霞披将队列带去了长江边上,整个武昌府的人们一路观赏,一路议论。有的人说这谁家姑娘如此命好,受潘家公子这等厚待;亦有人侃着,王家夫妇这次没有去潘府送祝福,潘家公子和王家闺女夫妻不和,故而才纳妾,种种云云,直到众人们日后看到潘府小妾的真容后,才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柔止姑娘一袭红衣,面容白皙,双眸许是画了的缘故,狭长高挑,竟显得妩媚多姿,嘴唇咬了不少胭脂,显得红润细腻,竟也是遮掩不住单薄的形态。如墨的长发高高束起,再扎上金冠,盖上红帕,俨然一副端庄大方,温柔雅正的模样。这边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成婚时,妾室需要得到正妻的祝福,等到今日文茵满面微笑地再次看见没见了四多年的林采薇时,她微微颔首:“柔止姑娘,今日你过了家门,我们就是一家子人了,日后可要一起服侍好少爷才好。”
语毕,王文茵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问道:“只是不知如今你大婚,令兄可安好?为何不见令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