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2/2)
师太是在听完了诸位徒儿们细细禀报完断尘的所有功课表现之后,才慢慢悠悠的动身,向忏生崖走去。不知,母女相见,会如何开口,这条路,灭绝师太夜里走过多次,每次都是夜深了,趁着她睡了,偷偷去,站在床前看一眼,然后不着痕迹的离开,她想帮她上药,想帮她揉一揉酸疼的四肢,最终忍住了没有那样做,师太怕自己心软,更怕被那孩子发现了,毁了她刚刚磨好的性子。
自己把那孩子囚在忏生崖七年了,那又如何,她还待在峨嵋,这就够了,她想走,想跟那人走,那怎么可以,那是自己辛苦生下来拉扯大的孩子,怎么能跟他走了,让他白得一个闺女,做梦。自己日□□迫那孩子练功,就是要在将来的某一天,带她去光明顶,让她杀了那个人。
多么恶毒的想法,灭绝师太被自己的想法揪扯的心疼,也没打算放弃这个念头。一步步的走向山崖上那间小房子,借着明月的清辉,打量着她。当她看到那孩子日渐与那人相像的面容,灭绝师太的心就在呕血,凭什么自己生的孩子,样样都像他,像他一样不饶人的利嘴,像他一样自由散漫的性子,如今连面容都十分相像了,我好好一个闺女,长成这幅风流倜傥英俊俏皮的相貌,是要闹哪样?(师太,你把闺女当成糙汉子在养,能长成端庄大方娇娇弱弱的才是怪了去了)
气的师太立在窗前,对月询问,“我究竟错在何处?”
听到响动回头,她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瞅着自己,像是在看怪物。末了,听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说了句。
“师太是想现在比试,还是等到天亮了再比试?”
“先歇着吧,为师明日再来。”
灭绝师太拂袖离去,终是生疏了,她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成了外人才会唤的师太,自己如何不心痛,有因必有果,这恶果,唯有自己慢慢体味了。
第二日清早,断尘拄着木剑端坐在院中等着,灭绝师太却到午后才来,那孩子束着发,一身白衣皆束于身上,作男子装扮,又像了那人几分,师太的指尖握紧,深陷于肉。
那孩子却起身,将手中的木剑远远抛出山崖,伸出了手。
“我不跟你比,我打不过你,把我爹爹留下的火焰令牌给我,我要去找他。”
灭绝师太的瞳孔骤然扩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找我爹爹。”
“好,很好。”
断尘被连扯带跩的扔到了孤鸿子的坟前,惊叹了一番,咦,自己爹爹这坟头上怎么绿油油的。
“要去找你爹是吧,好啊,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去见你爹。”
“我不是要找这个爹爹。”
“啪”,断尘的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束好的头发都被打散了。
“你,从头到尾,从生到死,只能,只有,这一个爹。”
“我自己认的干爹义父不行吗?他比这冷冰冰的墓碑要好千万倍。”
“啪”,断尘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嘴角渗出血来。
“我不准你这样说,跪下,磕头,向你爹认错。”
灭绝师太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断尘,那眼睛里能喷出火光来,一手指着孤鸿子的墓碑。
断尘用手背抹了嘴角渗出的血,又伸出手去。
“把火焰令牌还我。”
“你……,好,很好,你今日从峨嵋走出去,就不再是峨嵋的人,倘若你敢去找他,就是与峨嵋为敌,与我为敌。”
灭绝师太从怀中取出了火焰令牌,撇到断尘的脚边,断尘没有犹豫,捡起令牌,起身提气,纵身跃过枝头,奔下山去,连头都没回。
灭绝师太几欲站立不稳,被赶来的几个徒儿扶住,一低头,一口黑血喷出来,吓坏了几位徒弟。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我困了她七年有余,她还是走了,她还是走了。”
堂堂一派掌门人,在师兄的坟前,在自己的徒儿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心被人掏走了,剜心之痛啊。
“师父,你别着急,我们马上派人去追,把小师妹找回来。”
“不必了,她的心早已经不在峨嵋了,留不住的,随她去吧,她修为已精进,就算离开峨嵋,也不会有事的。”
“师父……”
峨嵋掌门痛失爱女,卧床半月,门内事务交由丁敏君打理,丁敏君不忍心看到师父如此伤神痛心,派出去多名弟子各方打探消息,还有去那光明顶方向的。半年后,有门人回来禀报,在蝶谷医仙胡青牛处,寻得小师妹的行踪,丁敏君速速将消息禀报给灭绝师太。
“师父,想那蝶谷医仙胡青牛,只有患了疑难杂症或是遭受重伤者才会去那里求医,小师妹去了那里,定然是遭遇了不测,不如,我们去把她接回来吧。”
丁敏君见灭绝师太无动于衷,又出言劝说。
“小师妹出现在蝴蝶谷,那就表明她并没有去光明顶,她还是听师父的话的。师父你想,小师妹虽然武功不俗,可毕竟从小生在峨嵋,长在峨嵋,从未独自踏足过世俗,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她吃了亏落了难,经此一事,她该明白你的苦心,况且时间久了,她的气也该消了,师父你就别跟她计较了,我们下山去接她回来吧。”
灭绝师太最终动容了,被几个徒弟拥着下了峨嵋,往那蝴蝶谷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