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春疾(2)(2/2)
半个时辰后,那人堪堪被抢救过来,但能不能熬过今晚,还得看他自己。
山野的夜晚,万籁俱寂。
铃坐在小河边,仰望着天上清冷的月亮,脑海里想的是一样清冷的那人。那人冷漠,但每次想到他,她只觉得满心的温暖。
小河流水潺潺,有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望过去,是一个拄着拐杖,小腿以下截肢了的男人。
他向她递来一叠衣服。
铃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郑重地道了声谢谢。
回到营帐中换了衣服,打算回去把衣服洗干净,却看到对方仍坐在那儿。
“谢谢你。”
“不客气,那是厨房的大娘给的。”对方说话时,眼神幽幽地望着河面上的月亮,转眼看到她撩高袖子要洗衣服,又问道:“看你原本的衣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
铃把衣服泡到水里,将近暮春,夜里的河水仍然冰凉,“其实我是个孤儿,只是我很幸运,遇上了一个待我很好的……”很好的什么呢?哥哥?长辈?还是其他的什么?
越长大,杀生丸大人在她心里的定位便越来越模糊,她以为自己把他当做是哥哥一样的人,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她不太愿意在人前承认杀生丸大人是她的哥哥。
“……我们一起旅行,后来我在一处小村庄住了下来,他也会定时来看我,给我送最漂亮的衣服。对了,村子里的人也对我很好,尤其是和我一起住的巫女婆婆,她不仅教会我如何生活,还教会我医术。”
“巫女?”这番话似乎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当年我家隔壁村也有一个巫女,我离开的那年曾经见过她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是你吗?”
铃也觉得非常惊喜,“你说的是枫婆婆吗?”
“枫……对!人们都叫她枫!你来自长信村?”
铃忙不迭地点头。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隔壁村的大叔,这就叫他乡遇故知吗。她感到一阵亲切,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据他说,他五年前出来当兵,战事冗长,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一次家。
五年前是她到长信村的第二年,当时她跟随枫婆婆到村子的附近给人们看病,他能见到她也不奇怪。
那人年近不惑,脸上因为日晒雨淋,已经布满了沧桑,如今因思乡之情更添愁苦。“唉,我是真想回去了。”如今他的腿也没了,应该过不了几天就被会遣散回家了吧。
铃把洗好的衣服拧干,蹲在他身边,安慰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大叔被女孩天真乐观的笑颜感染,也笑了。
然而事情却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这天过后,阴雨天气逐渐侵蚀着这一地带。天气变得阴凉潮湿,很多伤兵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止,军营药草短缺,陆陆续续有很多人不治身亡。
尸体被运到乱葬岗掩埋,就连墓碑都没有一个。
铃看着自己手下的病人一个个死去,心里自责又难过。
她终究不够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那只是外伤之后的并发症,但后来伤员们开始出现红疹的症状,有些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下了结论:“是瘟疫,瘟疫!这下我们真的是要死在这里了。”
其他人都绝望地低下了头。
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瘟疫……她听枫婆婆和戈薇姐姐讲过,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流行病,可以通过唾液、身体接触等方式传染,传染力度强,难以治愈,若是被感染,长则一月,短则数天就会迎来生命的终结。
一位老大夫说道:“要是被城主知道,我们这些人都得陪葬!”
以往的城主发现瘟疫,为了不让病情蔓延,通常会采取火烧的办法,将病人和疑似被感染的人活活烧死,以断绝后患。
可其中又会牵涉到多少无辜的性命?
很多人原本有希望被治愈的。
铃沉思了半晌,提议说:“那我们就不要让他们知道。”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虽然是这样说,但她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接下来,大家接受了铃的提议,先把病发的伤兵,未病发的伤兵以及没有接触过病人的士兵隔离开来,先保证不会再有人被传染。
为此,铃让未病发的人们都戴上了面巾。
然后就是消毒,寻找治疗的药草则交由有经验的老医生来负责。只是他们没办法出营,每天只能从士兵们采摘回来的草药中选取,效率非常低。
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所有人都在担心下一个是否轮到自己。营帐中愁云惨淡,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绝望气息。
“看来回家已经成了奢望了啊。”
把人们隔离完,铃发现,大叔被分在了未发病的伤兵之类,而且他曾接触过发病的人,也就是说,他随时也有感染的危险。
跟她一样。
她只能让烧城的期限延后,可是能延到什么时候,在这期间她又能做什么?
她只感到一阵迷茫。
杀生丸大人,你能不能告诉铃,我到底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