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2/2）

评书听完，冯静语跟着听歌，这些革·命歌曲似乎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朗朗上口，特别好记，听了几首之后，冯静语几乎就能哼出来它们的大概了。

悠哉悠哉地躺在床上，接受着革·命歌曲的熏陶，冯静语觉得小日子美滴很，正听着，远在里传来李美玉和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人声音有点熟，冯静语开门出去，发现这人正是村东头的王奶奶。

王奶奶年龄不大，比冯静语也就大了十岁左右，不过她辈分比张彩云还要高出一辈，所以冯静语每次见她都要叫奶奶。

王奶奶笑眯眯和李美玉说了几句话，见冯静语出来了，立刻带着点谄笑迎了上去：“哎呀，静语啊，你也在家呢？我还以为你搞副业去了呢，正好你在家，喏，我给孩子们带了二十个鸡蛋，今晚你给孩子们下几个荷包蛋吃。”

眉心微微蹙起，脸上却还带着客气的笑容，冯静语说：“王奶奶，你这是干嘛，我们家不缺鸡蛋，孩子们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呢。”

无事献殷勤，虽然不确定是非奸即盗，但也绝对是有事相求，冯静语还不知道王奶奶所求何事，自然不敢乱收她的东西。

王奶奶赶紧放下篮子，说：“静语你客气什么，王奶奶给孩子们几个鸡蛋吃，难道还不行了？这年头艰苦，大家伙都是互相扶持，我家孩子们都大了，能挣自己的口粮了，所以这些鸡蛋就是多出来的，你放心叫孩子们吃。”

这怎么可能放心？而且谁家鸡蛋会“多出来”，这二十个鸡蛋，指不定是王奶奶攒了多少天的呢，而且王奶奶家老二的孩子才刚一岁，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这二十个鸡蛋，说不定就是给她小孙子的呢，把这么重要的口粮拿出来送给冯静语，这说明王奶奶求的事情肯定很重要。

冯静语和王奶奶并不熟，平时见面也就打个招呼，很少说话，所以冯静语左思右想不知道王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先把她让进了屋里，两人都在炕沿上坐定之后，冯静语拿出一小盘子烤花生，说：“王奶奶，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但是王奶奶你先跟我把事儿说了，我也好考虑考虑，能帮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要是不能的，或者违背革·命纪律的，我们可能也没办法。”

既然是有事相求，冯静语不如先下手为强，而且先说好了，如果违背纪律，她绝不可能帮忙，毕竟纪律就是用来遵守的，她可不想隋军戎刚去革委会没几天，就因为村里人的这些事儿，被撤下来，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王奶奶还想着怎么开口呢，结果冯静语自己就挑明了，而且还说了可能没法帮忙，这让她心里的期待下降了不少，可在劳改农场的，那可是自己亲儿子，所以无论如何，她也得厚着脸皮，把这个请求说了。

干咳两声，王奶奶拉住冯静语的手，说：“静语啊，你结婚第三年那会儿，我四儿子大栓才十八，和你二爷爷隋国英家大儿子打架，结果不小心把你二爷爷家大哥给打死了，后来我儿子被判了无期徒刑，这个事儿你还记得吧？”

冯静语默默转头看向别处，说：“王奶奶，那事儿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过一点。”

王奶奶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二爷爷隋国英，就是你爹隋胜利的二哥，他家大儿子不是有精神病吗？三十好几了，也没娶到媳妇儿，那时候咱们还是吃的大锅饭，全村人都到大队去吃饭，可是你那个大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犯病了，我家大栓年纪小，不懂事儿，就过去拦，回来两人就打起来了，大栓拿着砖头，就把你大哥给打死了。”

冯静语轻咳一声，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王奶奶赶紧说：“静语啊，我家大栓今年才二十五，他一辈子都要在劳改农场过日子了？那他多可怜啊，你说是不是？不是我说，你二爷爷家的大哥本来就是个精神病，平常除了干活，就知道吃饭，他的饭量比两个壮劳力的饭量还要大，那时候是大锅饭，我就不说了，要是到现在这个年景里，各家吃各家的，他说不定早就饿死了，而且他到底是个精神病，也不能为革·命创造什么价值，对不对？可是我家大栓不一样啊，他就给这么个精神病陪葬了，我这心里……心里不舒坦呢……”

说着说着，王奶奶就哭了起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偷看着冯静语的表情。

冯静语全程没说话，但是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感情她大哥是个神经病就该死了？人家饭量大，也能成为被批判的事儿了？王奶奶儿子杀了人，那就该去坐牢，怎么的，这个王奶奶还想把他儿子捞出来？这怎么捞，捞出来让他继续杀人？搞笑了。

右手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冯静语眼睛立刻红了，她哭丧着脸说：“唉，王奶奶，这个世道太艰难了啊，你看看我们家，要啥啥没有，几个孩子挤在一张炕上，可是咱们能干啥呢，还不是得好好接受，谁要是敢说什么做什么，那不就是对革·命不满吗？王奶奶，你家大栓确实去了劳改农场，可到底还好好活着不是？而且劳改农场里包吃包住，真不是什么坏事啊，说不定出来了，他的日子还不如里面轻松呢。”

王奶奶稍稍愣了一下，擦擦眼泪，说：“静语，你不能这么说，毕竟家里不是劳改农场，偶尔还能吃上点肉，可劳改农场那是人过的日子吗？其实，唉，我也直说了吧，你家军戎不是进了县革委会吗，你就让他帮帮忙，把大栓捞出来吧，真的，你无论要多少钱、要什么东西，我砸锅卖铁，肯定给你们弄到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