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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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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挽的车马于次日天明离开了余杭。本打算绕道大名府去见冯楠,结果岳易书院的院监回信来说,冯楠和沈榆一起去福建云城,参加白马书院的雅集去了,已经走了小半个月。唐挽便决定直接往柳州去,左右广西和福建离得不算远,等拜访了“那位先生”,还可以去见见他们。

一路舟车更迭,到达柳州府境内,已是七月末了。炙热的骄阳灼烤着地面,天地就好像一个大蒸笼,上下夹击,让人避无可避。

城门洞的阴影下站着柳州知府和一众属官。知府马凤英今年三十有六,在柳州任上已经做了四年了。人人都知道柳州的地方官不好做,只因这是唐阁老的老家,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吹到内阁去。故而马知府上任至今,一直谨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可谁能料到,在他的任上竟然迎来了唐阁老回乡。打从消息传来的那一天起,马知府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他一面命人清查积压的公案,一面重理财税记录,又忙着整顿街道、治/安/维/稳,搞得整个柳州人仰马翻。马知府的老娘也日日在后堂里烧香拜佛,只盼着儿子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战战兢兢了一个月,唐挽终于到了。

“下官柳州知府马凤英,恭迎唐阁老。”

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洇湿了雪白的领子。素白的袍角闪过眼前,便听一个声音说道:“马知府太客气了。我是来省亲,并非视察。诸公该忙什么便去忙什么吧,不必张罗。”

马凤英闻言先是一惊,看了看身后的属官,不知是不是自己排场安排得太大了,惹了唐阁老不快。他壮着胆子抬起头,想要观一观颜色,却见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正含笑望着自己。

这人怎么会如此年轻?脸上竟无半缕青须,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可马知府明明记得,这唐阁老是至和九年的进士……到如今,怎么算也当过了不惑之年了。

果然是京中风水养人,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

话已然说到这个地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唐阁老一路劳累,下官已在舍下略备薄酒,请唐阁老稍作休息。”

唐挽没有说话,马凤英就不敢抬头。众人都拿不准这位唐阁老是个什么脾气,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此时忽从车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有饭就吃点,我饿了。”

唐挽无奈地笑笑,说道:“既然夫人发了话,那就劳烦马知府了。”

车里的那位是唐阁老的夫人?

马知府掀开轿帘,对自己的长随说道:“你先回去,跟顾大娘说一声,有夫人在。那些莺莺燕燕的,都撤了,啊。”

陪酒的莺莺燕燕没有了,原计划的同桌用餐自然也要取消。一到地方,马知府便给唐挽夫妇安排了一处雅室休息,自己躬身退了出来。他对唐挽的脾气喜好并不了解,不过好在唐挽身边有个长随,还可以打点一二。

双瑞被塞了一块二十两的银锭子,袖口里沉甸甸的。他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知府大人怎的这样客气?小的可受不起。”

马知府陪着笑脸说道:“小厨房里准备了不少菜色,不知唐阁老爱吃什么。还要麻烦小哥去看一眼。”

双瑞笑着点点头:“好说。”

厨房里鸡鸭鱼肉齐备,可见马知府是真的用了心的。双瑞眯着眼睛走了一圈,抬手点了四盘菜一道汤。马知府跟在旁边观瞧,不禁有些惊讶。四盘都是最家常的素炒,其中只有一碟摊黄菜还能勉强算个荤。马知府有些奇怪,难不成是银子没给到位,这长随给自己使绊子呢?

“没了?”马知府问道。

“没了,就这些就行。”双瑞说道。

“这……”马知府脸色一变,“这样的菜品怎能用来招待阁老?恐怕不合适吧?”

双瑞闻言,脚步一顿,古怪地笑了一声,说道:“鸡鸭鱼肉京城哪里都是,可是阿谀奉承的官吏,却不好捉。如今京察有多严格,马知府该是清楚的。”

马知府一怔。却见双瑞靠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道:“知府大人,二十两银子买您的乌纱帽,您说值不值?”

待双瑞走了,马凤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暗自点头,值啊,真值。

午饭过后,唐挽负手立于廊下,静静望着眼前这方小花园。她年幼的时候,曾随父亲在这府邸中住过一段时日。可她当时毕竟太小了,能留下的记忆,也不过一些零星碎片。院子里的这棵银杏树她倒还有些印象,那是她五岁生辰时,父亲亲手种下的。

如今,已是亭亭如盖了。

既然回到了故土,便挡不住思潮涌动,生出许多感慨。唐挽当即拜别了知府,登上马车,往城外的莲花山而去。

莲花山上有间书斋,那是唐挽从小长大的地方;书斋里面有个脾气古怪的老头,那是唐挽从小跟随的老师。

其实当唐挽得知她所寻找的那位先生在柳州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柳州就这么大,学问足以开山立派的先生,也不过就老师一人而已。唐挽越想越笃定,这位世人口中传颂的“新学”大师,就是自己的老师赵谡。

山路初时还算平坦,越往高处道路越窄,后来竟容不下马车通过了。唐挽便下了车,牵着凌霄一起,沿着记忆中这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前行。远远地已然可以看到那片熟悉的竹林。山间清风徐来,摇动竹叶,便是她整个童年里的风声雨声读书声。

近乡情更怯。到了此时此地,唐挽才真正理解这诗句背后汹涌的情绪。

凌霄上前握住她的手:“便是此处了?”

唐挽点点头:“便是此处了。”

竹林围绕着书斋,四下里静谧非常。唐挽推开竹篱,踏上廊道,顺着顶开的窗向屋内张望。房间中的陈设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那支用了许多年的斑驳笔架、沿口被墨汁浸染的白瓷笔洗,甚至那方缺了一角的镇尺,都同记忆中一模一样。时光似乎将这个小书斋彻底遗忘了,方外数十年的风云激荡,在这里不过一须臾。

唐挽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

“匡之”赵政立于廊下,眸中些许惊讶,尽数化为欢喜,“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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