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杜老太太口中的衡仲，便是婉宁的大伯父杜衡仲，杜老太太的大儿子。

杜衡山坐下后，便抬手端起手边茶几上的茶杯，浅酌了几口：“大哥还在衙门和巡抚大人商榷绥远将军来河间府的事。”

杜老太太有些疑惑的问道：“是那骁勇善战，以一挡百抵抗匈奴的少年将军谢墨之？”

杜衡山答道：“正是他。”喝了几口茶后，他微侧身将茶杯放回原处，“那镇远侯老侯爷当真是目光如炬，随意认了个义子便这般厉害。”

婉宁听到谢墨之这个名字时，便蓦然让她想起初次与他相识时的画面。那时她才刚嫁给谢砚之，镇远侯府的内宅乱成一团，根本没人在意谢墨之这个镇远侯刚认来的义子，且那时他还是那种模样。

是的，那种生人勿进，且目光里带着如同恶狼般凶残狰狞的暴戾模样。

谢墨之，是镇远侯老侯爷从狼群里带回来的孩子。他不会人的言语，也不知人的习性，便被迫与狼群分离，强行的给镇远侯的大军带了回来。带回来后，府里人因为担心他会伤到人，便一直用铁链锁着屋子里。

那日，她无意间走入了谢墨之的屋子，他便以那般衣着破褛，头发蓬乱，满脸脏污的样子出现在她的眼前。瞧着屋子里来了生人，他便立时龇开牙齿，目露凶残的神色扑向她。

婉宁当时吓的愣住了挪不开步子，眼泪止不住的唰唰的掉落下来，已经扑到她的面前的谢墨之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待在一旁，只傻愣愣的看着她掉眼泪。于是，婉宁便哭的更凶了。

那时不合人群的狼孩，如今却成为了大家口中鼎鼎有名的绥远将军，他该是已经学会与人的相处了，婉宁心想着。

杜老太太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道：“那绥远将军来这河间府是要做什么？”

“他这回是回京述职，恰巧会途经河间府此地，巡抚大人听说此事，且又知道那绥远将军有收藏木雕的喜好，便借着这说辞，将他迎了来。”

“那年少成名的绥远将军，且又是如今河北总督谢砚之的义弟，他能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回，那巡抚大人为了搭上与镇远侯的那层关系，必是耗费了不少心力。”杜老太太揭开茶盖，茶水热气氤氲着。

杜老太太又继续说：“我听说那谢墨之，是镇远侯老侯爷从荒漠里带回的一野孩，不善与人的交流，软硬皆不吃，只是不知他竟会有这喜好。”她品了两口茶水润润嗓子，“既然他会来这，你们只好好待客便是了。”

“母亲说的是，我和大哥也是这般想。”杜衡山对杜老太太的态度颇为尊敬。

旋即杜衡山瞧向婉宁，他的这个小女儿，沉思了会儿，看向杜老太太开口道：“婉宁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又闯祸惹您忧心了。”

“没什么，不过还是个孩子，肯定会闹腾些，最近这些日子倒是乖巧了不少。”杜老太太抬眼看向婉宁，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囡囡儿，你也有好几日未见你父亲了。”

婉宁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婉宁的爹爹，杜衡山看起来刚四十出头，温润儒雅，身材修长，举止十分文雅。

婉宁仰头微笑道：“爹爹。”婉宁瞧着眼前的男人，一种莫名的情绪萦绕心间，酸酸涩涩的，小婉宁应该很在意她的这个父亲。

杜衡山瞧着小女儿脸上的笑意，粉嫩粉嫩的小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很可爱。

这是他和原配妻子苏文君的孩子，不知不觉间竟已经长这么大了。他的嘴角不由的弯了下，他抬手想摸一摸小婉宁的发心，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怔了会儿，便停下了刚才的动作，嘴里淡淡的嗯了声，便没有做声了。

杜老太太看着杜衡山，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件事，他依旧还是没有放下。

这时候，门外又来了一个人，他也是上前来给杜老太太行礼，声音平稳的道：“孙儿给祖母请安。”

听到这声音，婉宁侧身去瞧他，他也刚好抬起头，是一个很隽雅清俊的少年，他的个子很高。

今日，他穿了件浅青色的苏绸直缀，槅扇半开着，屋外的阳光透过槅扇落在他的身上。

不多时，杜修远的目光落在婉宁的身上，轻声道：“九妹妹身子好些了吗？”

“我好些了，四哥。”婉宁不由的低下头，不敢直视杜修远的眼睛。

也不知为何，婉宁会突然想起那时她作为一个孤魂，附在海棠树上的时候，她听着谢砚之吩咐他的下属密切监视杜修远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