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我很正常的。”声音不免带上哭腔，抹去的泪很快又渗出来。

他在纸上写上同样的字，一句又一句，好像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操纵他，他无法停下，停下了便会止不住想象被人抛弃的场景。

“我能说话的。”

“为甚么你们听不懂。”

“我﹑我也不想的！”

他一边写一边哭，抽抽噎噎的，他控制不住把字写得又丑又大。眼泪就是停不下来，眼睛似兔子般通红，抹了抹，手都湿透了。

这一写便是一晚上了，日光转为月耀，晚空又转为晴阳。当阳光照**屋内，任垣仍在写，他已经不哭了，眼睛是红肿的。

任垣感觉不到累，眼底下已泛着淡青色，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喃喃重覆所写的内容，在外人听来，是无法理解的怪异发音。可在任垣耳中，正是他惯用的语言，没有哪处不一样。

一大叠纸硬生生被他用去一半，歪七扭八的字已然变得工整。由于长时间书写，小小的手掌僵硬着刺痛，可任垣似是感受不到般，他仍然在写。

他偶尔会抬头看看时间，时间没到他就低下头继续写。算着探望时间，在差不多时他便收拾一下杂乱无章的桌面，把一大堆的纸全塞到床底下。

任朗买了早饭，是刚出笼的包子，还热乎着，拿上手任垣还被烫了下。

任垣忍着热咬下包子一块，呼呼的吹出热气。

心里告诫自己，千万要表现正常。

任垣偷偷抬眼瞥了任朗一眼，见他也盯住自己看，便扯开笑容。

谁知道他心里多难受。

刺痛的掌心彷彿在提醒自己，自己是说不了话的。床底下的纸堆写满他给自己定下的诫律，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写得墨水快要用尽的笔是无数次的反省，让自己保持冷静，别要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脑子里有把声音，是自己的声音。

它一直重覆着，‘你就是有问题，不仅声音有问题，脑子有问题，你就是问题的集合体！’

‘你知道甚么是集合体吗？就是你全是问题，全！是！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用装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正常了！’

‘蠢不蠢，明天他到了就会知道，他儿子根本就不正常，早就该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是他，却猖狂得很，反而不象是他所说的了。

任垣脑子痛得厉害，想把声音驱出脑袋，没办法，只能忍受，忍受那不自然的聒噪。

任朗就在面前，他不能表现得有任何一丝异常，就是不高兴也是错的。

因此，他扯出一抹违心的微笑。

任朗愣了愣，没想到几天闷闷不乐的儿子会朝他笑，一时高兴，包子要拿不稳。

任垣一晚没睡，精神不好。任朗高兴过了头，没察觉他的没精打采，吃完包子便拉着任垣到外面散散步。

任垣这才发现外头天气很好，暴雨的痕迹已全部消失，踏在干燥的地面上心情却愈发阴郁。

他有点讨厌阳光晴朗的日子了。

医生担心车祸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显露，因此叮嘱任朗不可带任垣逛太久，任朗也认真执行医生的嘱咐，走了约一个小时便带人回去了。

任垣回到房间便开始看书，就算晚上没睡他也不觉睏，脑子里好像有个开关控制他的睡意，开关开了他便需要睡眠，开关关了他死活睡不了。而这个开关似是坏了一般，没法开启。

任垣喜欢看一看便是一上午。直到肚子响起尴尬的响声，他才抬起头，任朗拍拍他的头，准备去买午餐。

任垣拉住任朗衣袖，在记事本上书写。

‘妈妈好了吗？’

任朗脚步一顿，一个深呼吸后才摇头道：“没好，等你好了妈妈也好了。”

任垣点点头继续看书。

在住院的一个月里，任垣学会了与其他人聊天，不再把自己封闭在病房内。

某天任朗来探望任垣时看到这一幕，一瞬间几乎要哭出来。虽然任垣与人交流十分缓慢，却是一大进步。

任垣抬头看到任朗，主动牵住他的手，两人到医院的食堂吃饭。不得不说，医院食堂比医院提供的营养餐要好吃不少，尽管父子还是相顾无言，任朗见任垣也不是那时整天郁郁的样子，心中的烦恼被冲散，抬手抚摸儿子长长了点点的头发。

任垣记着自己给自己的告诫，任何一刻也不曾忘记。

感觉到任朗在摸他的头，任垣朝笑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任朗也回以笑容，他的儿子比出事后那段时间要开朗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