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黛玉听了抿嘴笑着道:“爹爹您还不知道吧,宝玉他常看的可不是什么子经史集呢。”她说话时支着头懒懒地靠在大红彩绣云龙捧寿的靠背上,双颊红润,明眸水亮。
林如海闻言十分好奇,他道:“哦……此话何意?”
另一旁的宝玉预感到黛玉要说什么,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好妹妹,你怎么说出来了?
黛玉笑着朝他看过来:你怕什么,我爹爹可同二舅舅不一样呢。
宝玉见此,遂老老实实道:“不过是常看些话本子,因祖母爱护,父亲并不敢过分逼着侄儿读书,故常叹道‘若我有大哥一半用功就好了’。”
提及贾珠,林如海亦有所耳闻,知道那是个年少早慧的,可惜伤了身子根本,才会一场大病没能熬过去就撒手人寰。
林如海叹道:“你那哥哥是个好的,若还在……”
两人伤怀了一会儿贾珠,林如海又同宝玉提起金陵应考一事来,他还是不放心宝玉独自一人前去,身边也没个老人照顾,这如何像话。
林如海询问道:“可要我遣周管家和你同去?他侍候我久了,金陵那边很多事情都是懂的。”
宝玉听了忙辞道:“姑父不可,周管家负责着府中大小事宜,若离了他,府中可不要乱了套,侄儿一人还是应付的来的,如此也算是磨砺自身。”
林如海听宝玉言辞恳切,歇了心思道:“既然你这样说,那也好。”
一婆子此时悄声进来道:“老爷小姐,如今要放焰火了,可要在外头支张桌子?”
林如海饮了酒后便有些困倦,又强撑着说了一会话,精力已是不济,便同宝玉黛玉道:“你们二人出去看吧,我在这歪一会。”
黛玉道:“爹爹可要进屋去歪一歪,在这里小憩,身体不得放松,醒来怕是要浑身酸痛。”
林如海道:“无妨,不过是眯一会,待你们看完了焰火,我还有话要同你们说呢。”黛玉闻言点了点头,又让婆子抱了一条金银线边地莲枝呢绒毯子来给林如海盖上。
外头风大,宝玉接过紫鹃手中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为黛玉披上,黛玉退后一步推着他的手道:“这哪是你能做的事。”
宝玉为她扎紧鹤氅两侧的带子,防着寒风灌进去,他道:“我如何不能做了。”说着又转头同紫鹃吩咐道:“你们姑娘手冷体寒,还不赶快递个手炉过来。”
紫鹃应了一声,忙匆忙转身去找。
黛玉抬起头盯着宝玉笑道:“不过就一会功夫,哪里就能冻着我了。”
宝玉用手指轻轻地戳了她的额头道:“你还是当点心吧。”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下头一小厮伸长了胳膊,用手中的香去点放在庭院正中央的炮竹,见引线被点燃后,他忙跑远捂着耳朵候着。
一声巨响,一束火光冲天而起,在院子上空绽成朵朵璀璨金花,照得天都亮了几分。
竹竿子上的一连串鞭炮也被周管家用烛火点燃了,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浓浓的烟雾自庭院中弥漫开来。
宝玉问黛玉:“可要去那边的桌子旁坐下?”
因周遭声音嘈杂,他不由得加大了声音。黛玉捂着耳朵摇了摇头,两个人就一同站在阶上安静地看了会儿焰火。
待烟火的声音小了下来,黛玉扯了扯宝玉的袖子,突然道:“你可是要去金陵了?”
宝玉低头,见黛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额上碎发点点遮住了两弯细眉,鬓边蝴蝶簪上的两只嵌珠蝶须微微抖动,似要振翅飞走。
他柔和了眉目道:“县试二月举行,府试四月举行,院试则要看今年学政定的日子了。若不出意外,你六月就可见到我了。”
黛玉见宝玉展颜一笑,不觉面上微红,忙移开了眼掩饰道:“我就是问问……”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黛玉望着院门口那盏红彤彤的大灯笼,状似不经意地关心道:“你书背得如何了,这次下场可有把握?”
宝玉道:“起码有六分把握,姑父又托人打听知县擢文的喜好,给我押了题,考中秀才还是不成问题的。”
黛玉听了喃喃道:“那就好。”
她又道:“那你何时走呢?”如此说着,不觉有些惆怅,思及自己马上又要去京城,黛玉心中则更是哀戚了。
宝玉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就这几日罢了,老爷太太想来也同金陵祖宅那边的人知会过一声了。毕竟人生地不熟,既要温书,还要上门拜访姑父的旧友。”
黛玉攥紧了帕子,她小声道:“那我……祝你金榜题目。”
宝玉见她眉头微蹙,不由提议道:“我们两个写信如何?”
黛玉闻言心中猛地一轻,沉重之意尽数除去,可回过神来细想,手指却止不住地搅动着帕子:“这可会不方便,万一耽搁了你温书的功夫……可如何是好?”
宝玉听了道:“无妨,左右我每过一个月也要给老祖宗写家信呢,倒时候我把信和递上京的小玩意放在一起,借着‘送给姊妹们玩乐’的名头让晴雯给你送去,保管她们都不知道。”
黛玉听见这话,顿觉似喝了蜜糖一般,无尽欢欣雀跃之意自心口处涌出,她点了点头道:“好,那我等着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