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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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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上敲的是正午的钟点。

这世上什么时刻都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哭,有人欢笑。只不过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离我们太远,且不值得我们听说,因此每一刻,我们都只为自己的生死作出表情。然而这声钟响以后,胡向白知道,有两个襁褓里的婴孩被生生杀死,并且有十八万的生灵为之欢欣。

他觉得荒唐。

“于七娘,午时已过,你的孩子今年也不会有事了。回家去吧。别忘了祭奠替死的两个孩子。”于七娘从凳子上滑跪在地,深拜一礼,起身走了。

“沈句,你也回去吧。”

胡向白呆坐在堂上,头顶是一块写着明镜高悬的牌匾。沈句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可惜。

郑筠辛将两个孩子摁在水里一刻后,起身回了祭奠队伍前。高大的神像垂眸审视众人,郑筠辛不自觉抬头,正对上那两只讥讽又宁静的眼睛,然后他僵硬地把头转开。

“回去吧。”

“筠辛,今年的水似乎涨得慢了些。”

“我见着也还成。走吧,过两日就好了。我心里难受。”

一行人于是又按着原路返回去,只剩下那座鸦黑的像驻守在一汪皱水前。

午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春徒下厨,出人意料的是,云酬雁炒了个白萝卜。小厨房里头,春徒看着挽起袖子来颠勺的大汉,总想发笑。“没想到你还会做饭,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说。

“以前在酒楼里当过学徒。”百忙之中还用萝卜根雕了只兔子,又解释说:“他不大痛快,雕个小玩意儿逗他开心也好。”“小白又不是小孩儿了,不过你这刀工可真不错。”“你叫他小白?”“嗯,我们俩一起长大的,你可不能叫啊,你得叫胡大人。”

云酬雁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就雕了只兔子——姓胡,名字里又有个白,总让他莫名其妙联想到兔子。

等到开饭的时候,胡向白果然一眼瞅见了趴在咸菜碟旁边的兔子,他定定看了一眼,歪头瞅春徒,春徒又忙不迭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坐着的云酬雁。于是他又看向云酬雁,后者伸手把那只兔子夹进了自己的碗里,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胡向白:失望。

“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吃完饭再说。”胡向白闷声。

胡家家教甚严,胡父就从未在饭桌上谈过政事,胡向白也受父亲的影响,不愿意在吃饭的时候提这些糟烂事。彭骕既为御前卫,见过的达官贵人中多有这个习惯,只点了头应是。

饭后,胡向白小睡了一阵儿,起来才觉得心头阴云散去了些。他穿戴整齐以后一个人去了县令府后院的小花园。这处本来有一个小池塘,因为没水被马裴呈填上了,连年不下雨,花草几乎枯成了一团。湖心的八角凉亭仍在,不过踩在了干涸的土地上,蒙有一层颗粒状的灰尘。亭心有石桌一张,桌上刻有棋格,又配石凳四个,胡向白便坐在其中之一上凝视前方。

风动,树无叶,花无瓣,只有风动。

游廊上有一人走来,胡向白本在万籁俱寂里神游,突然有脚步声扎进来,立马就抬头看了过去。

“嗳,竟然让你发现了,没意思。”春徒快走几步,进了小亭子,一手搭上胡向白的肩膀拍了拍,也坐了下来。“你走那么大声,我不发现都难。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别人也没事,就是怕你一个人寂寞,赶紧过来陪陪你。这儿还有棋盘,你想下棋吗小白?”

胡向白叹气,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现在没什么下棋的心思。”

春徒摩挲着桌上凹下去的“楚河”两字,也渐渐收了笑容:“咱们明明已经看过了马裴呈的手记,为什么刚才又问了于七娘一遍没水的事情?”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略凑近了一些:“你怀疑马裴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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