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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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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又将眼睛转到于七娘身上,轻轻地吐字:“也请大人,别听这婆娘的一家之言。”

于七娘只觉一道炸雷贴耳劈响,腊月里出了一身冷汗。

郑家院落建得极为别致,尽管自发家起到如今已经历百余年的霜雪,因每代家主重视修缮,仍焕发着新建成似的光彩。此时雪已经停了,围墙顶铺就一层二指厚的白雪,为新年挂的新灯笼里仍温吞地亮有火光,把薄涂在牌匾上的雪映照粉红。

灯笼里的蜡烛是特意定制的,刚可以从天擦黑亮到日东升。此时天边出了白光,因而它又守了一阵儿,安静地熄灭了。接着该有家丁大开府门再放两挂红鞭,然而今年,他们整整迟了一个时辰。

郑筠辛半夜被沈句叫醒后便在书房坐守至今,茶壶里的水添了不知多少次,冲淡了多少两的茶叶只有换叶子的丫鬟能说个大概。自从去年九月郑员外出了些岔子一病不起,郑筠辛担起了新任郑家家主的担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幸亏有沈句帮衬,倒是把整个家打理得有几分样子。

“该放鞭开祭了。”

“再等等吧。”

“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再等等。等沈句回来再说也不迟。”

“误了时辰,恐怕今年难活了。”

“我知道。各位长老饿了吧,我叫厨房送些……”

“筠辛。你还是只当这事儿是骗人的把戏对吗?别忘了马裴呈的两个孩子。”

“大伯,这可是两个活生生的孩子。年年如此,年年杀两个活生生的孩子,你知道我这两年夜里怎么入睡的!”

“我们怎么不难受!可是两个孩子就能换全尺水的人活下来,郑家身为乡绅,就得负起这个责任。把备选的孩子抱出来,抓紧出发。”

“……是。容晚辈换身衣裳后,去祠堂亲自抱出那两个孩子。”

“快些。”

又半个时辰,县衙五条街之隔的郑府终于起了鞭响。郑筠辛两手各怀抱一个熟睡中的婴孩,在众人团簇下,稳步走向筝湖。

“沈句,你这话什么意思?”胡向白本就觉得于七娘见着沈句的样子似有隐情,又听见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竟然有些放下了对这人的戒备。

“大人,您可知道每年的两个孩子都是怎么挑选出来的?”沈句的话是问胡向白的,可他的眼睛却仍落在于七娘身上,没什么情绪,就好像看一只从眼前飞走的蚊蝇。胡向白没说话,沈句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把话说完:“每年祭典前三天,将全县百岁以上一岁以下的孩子的名字各写在一朵纸莲花上,然后请水神庙住持上庙顶,从上至下洒花,落在水神像手上的两朵就是祭品。”

云酬雁回想了一下,那庙的确盖得挺高,估计中间打通安放了神像。

“那万一不止两朵呢?或者一朵也没有?”胡向白奇道。

“这种事情还从未发生过。不过以防万一,孩子的名单也会送给县衙一份,制签后县令大人亲自抽出两个作为备选。如果神庙出了岔子,就用这两个孩子替换。想必今年的签是由马大人抽完了吧。”

胡向白登时站了起来:“你说还有两个孩子?!”

“正是。”

“陛下,颜大人请来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帘子掀开,赵奇真看见了坐在床沿上的颜图。

“你怎么样?”颜图给他递了杯水,扶着他半坐起身。

“老样子,估计没几天了。之明的消息你有没有?”赵奇真笑了笑,很随意的样子。

“尺水县到京城,加急的信送过来都要两天。估摸时间,他才刚到尺水吧。”颜图接过空荡荡的杯子:“还喝吗?”

“不了,不渴。”赵奇真闭目,靠在了床头,怔愣一会儿又喃喃了一句。颜图没听清楚,“嗯?”了一声,赵奇真只用沉默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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