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运的交汇前(2/2)
“马大人,请。”
马裴呈将马拴好,仰头看台阶上的胡向白,神色有些羞赧与犹豫。他踌躇多时,露出一个介于苦笑和释然之间的表情:“之明,我就不再进去了。公务都整理齐全置在案上,我也没什么好同你嘱咐的事。还有两天要元正,我在任七年,七年未回家,实在是想快些回去看看家人,早些团聚。”
不合规矩。胡向白心想。
“既然如此,马大人及早上路吧,天黑前可到安柳县县驿歇脚。”
马裴呈深拜,起身时仿佛脱下了一身的担子。他什么也没带走,既没带走来时的壮志,也没带走几两银子,更没带走一身的美誉。烈日下看的格外分明,他试着挺直脊背,又惊惧于影子的陌生。
身不由己啊。他想。
“胡大人珍重,我们他日再见。”
马裴呈走后,胡向白看了一下午的案卷。待到日落时分,帘子外头忽然清脆一声:“小白你在不在,我可进来了。”
是春徒来了。
方才和马裴呈说话时提到的奴仆便是春徒,说是奴仆,两个人更像是兄弟。春徒是个被弃在胡府门口的孤儿,从小被胡家收养,看其襁褓里的纸条,生辰与胡向白一模一样,只是时辰差了一个。六年前胡父胡母亡故,二人一同在灵前磕了头。
“快过来,正等你呢!”胡向白道。
他翻阅了案卷,心头的疑惑不解反多。
“你看这里。这是三年前的地图,标注有大大小小湖泊一百一十二个。”春徒把脑袋凑过去,点点头:“拿错图了吧,这怎么可能是尺水县。”
“这就是问题所在。”胡向白从左手的一摞公文间抽出张纸,那是一张极薄的宣纸,裁剪的尺寸和地图相同,上头用笔勾勾画画。他把这张纸覆在地图上,两手碾平,一同举起来对上烛火。
只见这些标记与每一片蓝色的水域一一对应,一百一十一个湖上尽是叉,而最大的筝湖上,以笔画出了一个针鼻大的点。
春徒登时没了声音,瞪大眼睛看看图再看看胡向白。
“你弄的?”
“当然不是。”胡向白将两张图收好,又拿出本县志,翻开靠后的一页指点给春徒:“上一任县令马裴呈,湖涸后一人走遍全尺水修订地图,验得全县只剩筝湖水最深处有一洼水。尺水县所有用水,要么从临县挑,要么从这儿打。”
“这马县令可真够行的,是个好官。”
“嗯。七年没回过家了,刚才央我回去过个元正,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直到天擦黑,星星亮得很。
万物皆被地上干出的裂痕吸走了声响,正在这死去一样的安宁里,猛地窜起一道尖利的哭声,仿佛一片吹发而断的刀,直直插向四方。登时,天地乱做了一团。
胡向白春徒二人齐向外看,帘子一撩一放,跪下来一个衣衫破烂的妇人。
“大人,求您救救民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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