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不远处,抱着臂,斜对着萧诗晴。
是陆炳。
“民女见过陆指挥使。”
萧诗晴尽力按捺着声音的颤抖,道。
“你就是萧诗晴?”陆炳不动声色地瞧着她,几乎不给萧诗晴反应的时间,便单刀直入地发问,
“岳铃和你是什么关系?”
萧诗晴暗暗攥紧了手指:“民女……不知道陆指挥使在说什么……”
陆炳嗤笑一声。
这严世蕃也是真敢做,这天大的事,居然就这么瞒过去了,也不枉他曾说过“尝谓天下才,惟己与陆炳、杨博为三”这般狂傲而胆大包天的话。
他打量着萧诗晴,见少女眉清目秀,凝脂般的肌肤在暗淡的走廊里也隐约透着白嫩的颜色,纤细的身子俏生生站在那里,瞅着就不免让人觉得耳清目明、眼前一亮。严世蕃也真有意思,居然偏偏选了这么个小姑娘,做他同船的帮凶。
陆炳勾起了唇角,示意萧诗晴看旁边的牢狱:“萧姑娘,你可知里面关着的是何人?”
萧诗晴摇头。
“里面的是无视锦衣卫家规、擅自听从北镇抚司之外的人命令的畜牲。锦衣卫的规矩萧姑娘也许不知道,里面的人受刑之后,至少三年下不来床,还要被我逐出北镇抚司。”
陆炳缓缓抚摸着手中的绣春刀。“若再有人无视锦衣卫的职责和家规,吃里扒外,我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听话的狗,锦衣卫从来不要。”
萧诗晴呆住。她记得严世蕃就曾经派过锦衣卫的人去办什么事,那么……陆炳这一出是做给她看的?为的是警告她和严世蕃?
“萧姑娘,要不要进去看看?”
陆炳挑眉望她。
萧诗晴已明白了陆炳的警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陆炳淡淡笑了笑,随即和沈链走进刑房,只剩萧诗晴留在外面的原地。
***
刑房里的隔音效果很好,是以萧诗晴绝对听不见陆炳与沈链的对话。
陆炳面前的牢狱,赫然关押着方才追踪萧诗晴那两个锦衣卫。
那两人已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炳冷眼看着二人,轻轻启唇:
“徐阶的直觉当真敏锐。壬寅宫变……呵,好一个惊天大案。这其中纷繁复杂,波谲云诡,牵涉的人只怕你我都数不清啊。”
他对沈链叹着,手里握着岳铃那副画像,
“画像我看了,岳铃和这个萧诗晴在样貌上确实相差不大,或许可以断定为同一个人。”
“只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宫变的案子是严世蕃负责调查的,据萧诗晴招供,杨金英一干人刺杀皇上是受了杨廷和余党的指使,但如果真相真的如此,严世蕃为什么又要追杀她呢?”说到此,陆炳悠然地浅笑了。至少这一点,徐阶抓住了,他也抓住了。
“指挥使的意思是,严党定是既想让萧诗晴帮助他们,又信任不过她,所以才想杀她灭口。”沈链道。
陆炳点了点头,对沈链道:“现在你收留了萧诗晴,便等于让她和锦衣卫站在了同一战线。以徐阶提供的情报来看,严世蕃似乎对萧诗晴颇为忌惮,但他不敢杀你,因为杀你就相当于动我。”
不过么……以他对严世蕃的了解,他虽然不一定敢动沈链与他,但这小姑娘,多半会小命不保啊……
陆炳修长的手指渐渐握紧,声音愈加阴沉:
“萧诗晴绝不能死,我要她活着。”
***
“嗖”的一声,寒光一闪而过,一把短匕已钉在了巷角的墙上。
赵文华哆哆嗦嗦地回头,见到身后那两个修长瘦削的身影,颓然地跌倒在墙边。
他再也跑不动了。
这几天来,他东躲西藏,完全凭借着对原先主子麾下那些杀手路数的熟悉,才勉强撑了些时日。但现在,他自知已穷途末路。
两个褐衫皂靴的身影一步一步逼近了他,一言不发,手里的寒光刺痛着赵文华的双眼。
赵文华连忙爬起来,手脚并用冲着二人跪下,望着那两双居高临下的眼睛,狠了狠心,突然猛地一个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赵文华的脸瞬间多出一道明显的红印。
那两个人微微一愣,就见赵文华毫不停歇地扇起了自己的嘴巴。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属下也是为了保命,不是有意要将主子的消息透露给严世蕃的啊……”
赵文华说着,渐渐声泪俱下,两边脸已经肿起了老高,手也红了,嘴边已渗出了丝丝缕缕的献血。
两个男子对望一眼,不禁动容。其中一人喝道:“如今严党和北镇抚司得势是不假,可你当东缉事厂就是好惹的么?”
“我保证不会对严世蕃透露主子的一个字。”赵文华苦苦哀求,“只求主子念在这几年的情份,给小人留一条命……”
另一人哼了一声道:“主子说了,念在过几天便是裕王的生辰,皇上高兴,这张嘴就暂时留给你。只是你以后再也不准去见主子,主子手下只当没你这号人,你若是再滚回来,休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说罢,那两人丝毫不给赵文华机会,飞身离去。
赵文华猛喘了口气,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抬起血泪模糊的双眼,咬了咬牙,望向了严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