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献祭(2/2)
飞剑一腾空,便斜着向上冲去,不知过了几时,坡度渐缓,飞剑慢慢停了下来。
武陵真人跳下剑身,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来。石头散发着微黄的荧光,如一盏烛火,照亮了几人周身的通道。
“下来吧,前面得用走的了。”铁厉举着石头道,平日粗犷的嗓门都压低了几分。
亮光乍来,白眯了眯眼才看清周围的事物。
要说也没什么事物。白将小宝牵下剑来,四周光秃秃的,只一方土道。石头只照亮了周身不大的一块地方,几人脚下踩着泥土,前后皆是无边的黑暗。白抬头看看,上方不知多高,也是黑漆漆的看不分明。
“走吧。”铁厉收了剑,当先走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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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到尽头,是一方石窟,几颗人首大的石头嵌在石壁上,散发出的荧光使此处灯火通明。
白新奇的抬头看着嵌在棚顶的倒置的井口,忽的眼底疑色一闪,想起了初来清平时,小宝被抛下的那口老井。
铁厉在井下站着,见井水泛起几道波纹,抓起小宝和白,一跃而上。
待到破水而出,白心下暗道一声果然。
老井、窝棚,七八户人家,正是他与小宝当初借宿的那个小村子。白垂眸细想,将清平派所在之处猜了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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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停了一辆马车,铁厉随手拿了个斗笠给自己罩上,坐上了赶车人的位置,抖了抖缰绳,唤兄弟俩上了车。
马车一路向清平国境外驶去。
“你们可曾去过旌国?”
白坐在车内,听武陵真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掀了帘子道,“在曲水住过几年。”
“去过漓水没有?”武陵真人又问。
白乍一听此地,便算了算日子,接道,“不曾,别春日的漓水?”
“你晓得?”
白点了点头,旌国有一漓水城,挨着泠水河畔,使此城远近闻名的,便是每年三月十六的“别春日”。每到这一天,漓水城便会举办一场大型祭祀,上百名金袍祭司共同为天下祈求平安。“听说过,过几日便是别春日了吧,会有祭祀作法祈求平安。”
“当真是乞求。”铁厉低低的呵笑一声,被小宝的笑闹声盖了过去,白没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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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漓水城。
三人赶着傍晚进了城,找了间小店住下,只等着第二日便是别春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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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
白不晓得为何武陵真人要费尽周折的带他和小宝来看这别春日,想着当是内有玄机。小宝倒是只顾热闹,牵着哥哥就往人堆里钻。
白回头见武陵真人缀在他们身后,并不反对,便由着小宝去了。
百姓们争先恐后的涌向城门处,恭敬有序的在城门两旁站定,安静的等待什么。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城门外传来了细微的马蹄与车轴之声。
人群中掀起一阵轻微的躁动,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隐隐约约的能望见一条车龙,向着漓水城而来。
“嗒嗒。”
“嗒嗒!”
马蹄声振聋发聩,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入城来,缀珠的锦帘随风鼓动起来,使人得以窥见车内金色的袍角。
白细数了一下,五十一辆,如此大规模的祭祀当真世所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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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水城中心。
空地上,搭起了一座三丈高台,台周缀着璎珞与金铃,春风一拂,金铃叮铃作响,三尺长的璎珞丝丝飘飞,鲜红的穗子铺在风中,怒放似彼岸红花。
车队有序的停在台下,打头一辆车门一开,走下一位金袍男子,男子年近半百,手持近一人高的鎏金法杖,广袖的锦袍以金线绣画着繁复的花纹,男子抬脚踏上高台的第一阶木阶,法杖轻抬,杖尾撞上木阶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咚。”
“咚咚。”
响声一落,剩余五十辆马车车门齐开,每辆马车皆走下两名金袍祭司,百名祭司皆罩着宽大的金袍,双手拢在袖中,金色的盖头缀着穗子遮严了头面垂至肩膀处,窥不见长相,分不出性别。
男子缓步步上高台,其余祭司两两并行,紧随其后。
一百零一名祭司以男子为首排列在高台上,白牵着小宝跟随人流至此,抬眼望去,沉默不语的金色人像背靠苍穹,璀璨的金袍金线流光,头顶的白日为他们镀上一层朦胧的白光,仿若众神垂望人间。
男子抬手,重重敲响法杖,沉稳而缓慢的颂起祭词。
金色这耀目之色,贯是皇家专用,独独今日例外,赏给了这百名祭司。
白环顾四周,心下有些奇怪,偌大的一场祭祀,不见活牲,也无贡品,颂词的也只为首男子一人,其余祭司只静默的立于高台之上。
祭词冗长,一个时辰有余,祭司们才下了高台,回到马车上,向着泠水河畔行去。
在这漓水城中,挨着泠水河畔,建有一座“别春.宫”。
这是皇城之外,唯一被允许以“宫”字命名的建筑。
别春.宫院墙高围,守卫森严,仿佛一座城中城。
祭司们于院门外下了马车,整齐的排作两列,由为首的男子引领,缓慢无声的步入别春.宫。
泠水岸边,成排的杨柳摆动着柔软的枝条,一团团棉白的柳絮随风飘飞,将整个别春.宫都笼罩在漫天飞絮中。
祭司们无声的前行,漫天的白絮沉下来,轻缓而静谧的坠落,刮着金色的袍子滑落地面,似一场无边的落雪。
随着最后一名祭司迈入宫中,厚重的宫门“轰”的合上。马车列入院内,院门也在守卫交错的长枪后缓缓关闭。
祭司们将在别春.宫中为众生祈福,直至第二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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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午夜将至,小宝白日里在庆典的街上玩的疯了,此时睡得很实。白却有些思虑重重,总觉得某些事有些违和。
一个黑影闪进门来,白登时坐起,护住小宝,却见来者竟是武陵真人。
白心有所感,轻手轻脚的抱起熟睡的小宝,随着武陵真人跃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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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水河边。
十几个人影站在一处,不远处便是别春.宫。
白跟着武陵真人至此,却又见到一位“熟人”。正是初到清平时,赠了小宝片蒲叶的老妇人。
感受到老妇人瞄过来的目光,白会意的颠了颠睡的正香的小宝,将迷迷糊糊的小宝放了下来,顺便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以防他突然出声。
老妇人向发间一摸,取下个一寸大小的小蒲叶,剔透如玉。
老妇人随手一挥,小蒲叶化作一道碧色的似水流光,水幕展开,将众人卷入一个巨大水球,悄无声息的滑入泠水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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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
别春.宫本就森严的守卫仿佛更加警惕起来,将别春.宫靠近河岸的部分围了个水泄不通。
漓水城已然宵禁,如此严密的守卫不知防谁?白与众人躲在水下,心下颇感奇怪。
正疑惑间,一艘大船破水而来,悄然的驶向别春.宫,巨大的船身在夜色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白望向船的来处,神色一凛。
船自对岸而来。船自...魔域而来。
见有船来,别春.宫的守卫悄然的拉开后门,白日里盖着金色盖头的金袍祭司被人推拉着走了出来。
船静静的泊在那里,放下船板,守卫们拽着金袍祭司送上船去。
人群里有人剧烈的挣扎起来,甩掉了金色的盖头,扯歪了华丽的金袍。
炫目的金色下,一名年轻的女子被一张金属面具箍住了眼睛以下的下半张脸,拢在袖中的双手被软布交叠捆绑,女子不知为何发不出声来,疯狂的挣扎下,被两名守卫架起,其中一名守卫伸手捞起地上沾了泥的盖头,盖在了女子面上。
一百名祭司被相继送上船去,末了,门内才走出一人,正是白日里主持祭祀的男子,此时一身如夜色般的墨色袍子,身旁跟着一名侍女。
男子向着大船深深一躬,船却迟迟没有走。
岸上所有人都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墨衣男子仿佛明白了什么,木然的直起身子,行至船板前,将身后跟着的侍女一把推上了船板。
侍女还没来得及惊恐,便被突然出现的人影一把掐紧了喉咙。
船板收起,大船离岸。
船行不远,一物被“噗通”的扔入水中,脖颈异常扭曲的侍女狠狠的大睁着双眼,面部因惊恐而狰狞扭曲,颈部一排血洞却没有一丝血水渗出,她大头向下的贴着水球略过,沉向更加黑暗的河底。
小宝被白捂在怀里,不明所以的揪着哥哥的衣服。
圆月当空,船身划开的水纹渐渐平息,一切都静悄悄的。
岸上。水下。没有任何人出声。
好似一个寻常静谧的夜晚,夜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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