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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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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微微亮,客栈外面已经有早起的人忙碌起来,细碎匆忙的脚步,或高或低的谈话,时不时桌子板凳的磕碰。外面树枝上的鸟也叽叽咋咋闹不停。又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清晨。

雪凰打开门窗,瞧见天边一抹亮色,新的一天终于开始了。看着那一抹曙光,雪凰心中从来没有过的愉悦。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冷如冰霜的北君雪凰,而是孤女南怀荔。昨天除去睡觉的一个时辰,她都在编造身世。最后选定南怀作为姓氏,取名为荔。来自闽州,父母双亡,她是家中独女。家产被族中叔伯觊觎,想将她草草嫁于一个老鳏夫分夺家产,所以她逃了出来,准备前去楚中寻亲。因为闽州去楚中,必会经过洛州。自幼跟随一名无名仙士学了些驱鬼伏魔的本事,这样偶尔出手也不会太让人怀疑身份。天下仙门纷杂,有卧虎藏龙之辈并不稀奇。

结过帐出门来。虽然是很素雅的青色,只要胸襟处用略微深一点的丝线绣了一枝竹枝。头发也只是利落地在后脑挽个发髻,插了一只素净的蝴蝶银步摇,清新脱俗。步子迈得不急不徐,很是沉稳,周围齐齐投来惊诧的目光。

现下她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没钱。一路过来,在魔疆是轻装简行。而了人界都是跟随着商船,一切都由金澄负责。现下她要独自去往洛州,住店盘缠路费都少不了钱。毕竟这是人界,各辖区的仙门都对自己的领地设了禁止,除非像流仙派这种众仙门之首,是不能随便御剑飞行。

她正站在门口犹豫着怎么弄点钱来,头上突然罩上了一个东西,飘下一片白纱,整个世界朦胧起来,是个帷帽。长长的细腻白纱有三尺来长,前面开了一道细缝,不影响前行的视野。

“长得这么漂亮一个姑娘独自出门不带个帷帽,不怕惹来登徒子觊觎吗?再说现在是夏天,太阳那么厉害,把姑娘的雪肤玉骨晒坏了可真让人心疼,还怎么让人心动?”金澄站在她身后,没好气道。话虽然揶揄,却抬手把帷帽整理好。

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么一顶帷帽,总归是他用了心的。昨天半夜她是听见他喝醉酒后凌乱的脚步声从隔壁屋子传来,店小二送热水来时也无意间说起他好像去了柳烟街,那里是此地有名的烟花柳巷。她当时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金澄是出了名的风流性子,以前顾及着讨自己欢心小心收敛着。这下得知真相放纵一下也无可厚非。

说着又把缰绳放到她手中:“此去洛州几百里,御剑飞行容易暴露,我买了一匹马,还有备了些银钱宝钞。宝钞是人族通用的,钱花光可以去钱庄兑。”

“南怀荔多谢金公子。”雪凰款款施了一礼,颇有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风范。

“不必谢我,当初过河你斩杀的独角鱼只是那独角就值不少钱,这算是我还你一点人情而已。南怀荔,真是一个好名字。”

“多谢金公子夸奖。”

言语间的疏离感比起一路行来的冷嘲热讽还要让人受不了。

金澄看着那张动人的脸,表情平静如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什么都刚刚合适。她男相的时候,金澄都觉得十分惊艳。女装更不用说,所谓天仙也不过如此吧。看着眼前人心如止水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女子都希望彼此唯一,而男子却希望越多越好。何况他相貌家世不输沈孟泽,可是论品行这一点他是没得话说的。也可谓说坏到底了。在外面沾花惹草不说,家里还养着一群世人皆知的娈宠。搁谁心里头好受?

金澄记得昨夜喝醉了回房以后他又起来敲门,雪凰一日只需要睡上一个时辰便足够,剩下的时光就只能慢慢熬到天亮。雪凰坐在床边忐忑时,听到他敲门的声音。门打开,金澄痛哭流涕扑到她身上哀求她不要去找沈孟泽,他回去就把那群人给解散,跟他回南都,保证以后一心一意只对她一个,还要明媒正娶让她做南君夫人。

雪凰只道他是喝多了后劲上来,犯迷糊,胡话连篇没个底,直接一掌拍晕给扶回房扔床上。然后又让小二烧热水,自己又洗一回澡。他身上有股子熏鼻子的胭脂水粉味,若不是看在同行的份上,早就给他扔楼下去发酒疯。

金澄酒喝得多,却不是肯轻易醉的。烟花之地的酒那有哪么容易醉,碰到这么个穿着织金衣服的财主,不多灌几壶怎么留宿又挣钱?可是金澄只是坐那一杯一杯地借酒浇愁,没有醉的样子。

弹琴的姑娘长得白嫩好看,骨肉均称,媚眼抛个不停,金澄用迷醉的桃花眼那么轻轻一眨,人家手指立刻微微一颤,一首曲子不知弹错了多少。金澄听得不怎么样,便让人换了小倌来,斯文秀气,唇红齿白,可是金澄怎么觉得都没有心上那个人来得好看。有媚姿,却无风骨。小倌阿谀奉承大献殷勤频频敬酒,可是金澄只觉得索然无味。扔了钱就滚回来。

想着白日里该说的都说了,就想着趁着酒劲再撒一回泼,说些真心话,想着真情流露也许会打动她。

这些年他一个人过来,心酸委屈在外人看来也是风光霁月。臣下在他刚接位的时候就立刻把家里女儿让他挑选南君夫人,大的长他十岁,小的蹒跚学步。那时他还是个小小少年,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可是他知道一旦自己选定了南君夫人,那么以后在南疆就会有更多的掣肘,要想从老臣手中夺权就要更难。那些个老臣永远只有自己眼下的一亩三分地和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今天我诬陷你徇私舞弊抄了家,明天被别人构陷为臣不忠满门抄斩。整个南疆一片乌烟瘴气,完全无视东疆的虎视眈眈。他在深夜里害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觉得黑暗中隐藏了无数魔兽,只要他一示弱,它们都会露出锋利的牙齿把自己的血肉骨头撕个干净。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把自己变得强大。

泼也撒了,娇也撒了,人家根本不心动。还能怎么着?

金澄准备说两句路上小心之类的客套话,可是到舌尖也咽了回去。敢惹她的人也怕要小心。想了半天才极不诚心说了句:“祝姑娘马到成功,心想事成。”

南怀荔点头致谢,底声道:“金公子也要保重。”

身边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金澄向前倾了一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低语道:“如果有一天想回魔疆,启林园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南怀荔低头不语,转身牵着马,朝南。金澄就跟了几步停下来,朝着她离去方向目送他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怅然若失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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