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2)
“传她来见本尊。”
月华如瀑洒在庭院中,兰韶光着脚立于庭中,披散着头发,发丝如墨倾泻,朱唇未点,黛眉未画,着一身白衣,晚风拂过,宛若白烟。
今日,是她的诞辰,又有谁记得呢?
岁月何欺她,让她孤身一人。
流郸于鹫霞殿外求见,断了她的思绪。
眼下她心烦意乱的很,谁也不想见,哪也不想去,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望那沧海桑田,看那东隅桑榆,阴晴圆缺,星辰岁月,云卷云舒。
流郸了然,回了如实禀报给夙殅。夙殅知晓后只是笑笑,没有言语,起了身,唤流郸退去,一人出了乾銮殿。
兰韶坐在秋千上,月华洒进秋千旁的鱼池里,水面波光粼粼,月儿倒映在池中,伸手一捞,只是湿了手。
忽尔,水面多了个人影,兰韶抬眼看去,是夙殅。
夙殅伸出手,手中握着块锦帕,抓住了兰韶的手,擦去她手中的水珠。
耳畔传来夙殅温润的声音,“兰韶神君水中捞月,可真好雅致啊。”
“水中捞月不过是一场空罢了。”她与辰鱼,也是一场空罢了,兰韶收回手,“不知夙殅帝君此大驾光临鄙殿,所谓何事呢。”
夙殅收好锦帕,“今日兰韶神君诞辰,自是前来祝贺的。”说着,幻出了一个锦奁,递到她的面前。
兰韶闻言微微垂眸,接下那锦奁,“那多谢帝君了。”
夙殅抬头仰望,“这是对玉镯子,看着漂亮,传是昆凌之地通了灵气的玉石所制的,心觉十分适合你,便留了下来,就等今日。”他低头看向兰韶,“打开来看看,可否喜欢。”
“自是帝君送的,哪有不好看的道理。”说着,打开了锦奁,锦奁散发出光芒,兰韶伸出手抚摸过玉镯子,指间薄薄凉意滑过。
夙殅听了她的话,随即爽朗一笑,“兰韶神君抬举本尊了,日后兰韶神君每到诞辰,本尊都陪你一同过,如何?”
兰韶合上锦奁,答非所问,“这玉镯子果然是上品,谢帝君好意了。”
夙殅也不在意,一并坐到了秋千上,“你喜欢就好。那旎颐仙子竟是妖界的妖主零澜,这事儿本尊竟然一点也未曾听说过、料想到。”
兰韶低头一笑,将锦奁放置身旁,“帝君自是不知的。”
“此话何解?”
兰韶垂下眼帘,“辰鱼母亲绪染元君六万多年前,于天地混战之际,被妖界先主祝度掠了去,直到神界大获全胜,才归回神界。而回来之时,还带了个百来岁的女娃娃回来,那女娃娃便是与祝度所生的辰鱼了。绪染元君与先先帝君里应外合,大破妖界,念其功德,与修仑辰鱼年幼,便下旨隐了这桩事,到了帝君您出世,自然没几人晓得了。”
夙殅低首沉思了一番,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倏地伸手握住了兰韶的手,兰韶一被他的手触碰到,立即缩了手,隐在袖下,夙殅见状只得悻悻的摩擦着手,“近来伤势如何了?”
“好多了,明日就可重赴战场了,毕将让零澜魂散于鳞罗剑下。”
夙殅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本尊到时等你凯旋而归。”说罢,他起身,理了理衣裳,将手别至身后,“本尊先走了,兰韶神君早些歇下吧。”
兰韶想起夙殅,他比自己小了一万余岁,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初次相见还是在先帝君的寿宴之上,那时,对他的印象十分浅薄,浅薄到不记得,只知那时他便是九重天的太子了,不过是一个几百岁的小娃娃。如今,已长得比她高的许多,面貌俊朗,还成了帝君。
真的未曾料想,时光在眼前匆匆流逝,伸手去抓,却如那水中之月一般,一场空。
她已经六万余岁了,没有亲人,没有友人,没有爱人,孑然一身。
睡梦中,竹屋前,他抚琴,她翩舞,言笑晏晏,红烛暖帐,春夏秋冬四季相伴数载。画面一转,又是那俾无涯,风儿夹着雨,一把伞被风吹走,雨停了,青衣玄衣翻腾在其中,玉警沾染上殷红的血液,玄衣倒在青衣怀中,嘴中说着悲凉的生死离别之词。
只愿一场烟雨平风津,留得他年旧好锦屏处。
生死祸福,情爱无边,良人何处。
便是前世相欠,落得今生相遇,只惜故人非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