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2)
她有些疑惑不解,她初来修仙界,极为低调,亦也没见过什么人,那些人到底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的。以及,那些人究竟是魔界的,还是妖界的,她竟然一点也察觉不了。冥界现下暂无动静,应该不是他们。
随即她长长地叹一口气,这场交锋已经开始了。
她沉思良久,料想凡界兵法有句俗语叫“敌不动,我不懂。敌若动,我先动”,于是,现下只能顺他们的意,只要他们不挑明,她便也装作若无其事探探他们的底。
紧接着,她艰难地从眼眶里硬生生挤出两行泪来,扑向老妇人的怀抱,哽咽道!“祖母,你是祖母?!”
她合上眼睛,用神识探测那老妇人的动静。只觉那老妇人笑得更深了,见她手一翻,一枚银针直直地向她弹刺去。
她轻轻地不做声色一侧,巧妙地避开了那枚银针,装作晕倒装,倒在了老妇人的怀里。在老妇人看不见的一面,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倏地,她的体内有一股气在横冲直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无休止的翻腾,皮肉像是被刀子刮开,撕裂般的疼痛席卷而来。糟了!
她忽然想起,这个时节,发作了!
她的指甲死死地签入手心里,妄图换取片刻的清醒,可这依旧徒劳无功。她的眼前越来越黑,脑子越来越模糊。恍惚间看到人影绰绰向她走来,那人身后又是那一片竹林,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她越发迷糊,听得模模糊糊的一声叹息:“阿韶,对不起。”语气满含愧疚和不舍。
阿韶,对不起……
似无尽回荡在她的脑海,盘旋着久久不肯散去,她头痛欲裂,便这样昏了过去。
突然间,“皇姐,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一个嫰雅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轻轻的呼唤着她。
谁?那是谁的声音?皇姐?是在叫她吗?好生奇怪的称呼。
她只觉脑子里一片混浊,杂乱不堪,听得那声音也分外刺耳。
两个声音不断的在她的耳边回荡着,杂乱无章地响着,断断续续的、重重叠叠的。她的头好痛,模模糊糊地又看见那满天竹林和那一袭玄衣,她只觉得记忆在断断续续地涌来,却又有一股力量在阻碍着,疼痛难耐。
兰韶大叫一声开来,睁开双眸,一个衣着华贵的紫衣女子正坐在床边,眼角边沁出一滴泪珠,眼睛红红的,微微肿起,脸上残留着泪痕。
见到兰韶醒来,女子侧过头,擦干眼角的泪水,像极了待放的花朵总算是盛开后,花瓣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珠一般的模样,“皇姐,你终于醒来了,瑶儿都快担心死了。”自称瑶儿的女子嗔着声道。
屋子里熏着好闻的香,兰韶闻着它,总算是清醒了一点。随即抬手揉了揉额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因为这个时节朱雀血毒发作才晕倒的。还有,是一缕神识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那个人,必定不怀好心。
一缕神识又向她探去,意图控制她。
她心中淡淡冷笑一声,使用铜铃护住自己的识海。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唤我为皇姐?”
面前的女子听到这个消息,憋了已久的泪水霎时涌了出来,她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角:“呜……皇姐,太医说的竟是真的,你果然把什么都忘了。皇姐,我是你的妹妹呀。你名唤李央云,我是你的亲妹妹,李胥瑶啊。”
皇姐、太医……自己莫不是在,凡界的皇宫?她头昏脑涨,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越发迷糊。
“皇姐,你是我的皇姐,越国的公主啊!”泪眼婆娑,娇俏的面容,不由得惹人怜爱。
奈何她是个对外人性情薄凉之人,怜爱从来不是她的作风。她淡淡开口,“公主?我不是什么公主。”她肯定的摇了摇头,扯出被她抓住的衣角。
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自己这是在作孽啊,好好的非要看看那人耍什么花招。现在可倒好,那人在暗自己在明,还知自己的心魔,那人的一举一动自己又偏偏皆不知晓。从谛谂那顺来的七星玲珑灯偏偏也没带在身上,哀矣啊她。
“皇姐,你前些日子还在跟太后祖母在御花园里赏花来着呢。”
“太后,就是那个老妇人?我想起来了,她怎么会是太后?”随即继续装作迷茫的样子,好像已经把以前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心底疑惑,那人怎会化作扶俪君的模样,那人又和她有着些什么关系,现下又成了太后。
这真是一出好戏,一场好局!
“那时你忽尔晕倒了。皇姐,你可知晓?你已经失踪了四年了,我们是好不容易才寻回你的。而你,你却失忆了!你甚至,不记得你的容颜!”李胥瑶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跑向梳妆台,拿起铜镜递到她的面前。
不记得容颜,这是什么话?哪有人不记得自己的容颜的。不过她不得不感慨一句,如若这人不是异界之人,她一定要收她为徒。这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神色动作,张口就来的胡话,很有她年轻时的□□,只是扯皮功夫是不如她罢了,不过这真巧展示了她的绝妙演技。
铜镜里的女子,与她有着七八分的相像。她肤如白雪般洁白,手如白玉般剔透,眸如潭水般深沉,嘴如樱桃般粉嫩,发如瀑布般泉涌。三千青丝仅用一支莲花簪盘起。脸上不施粉黛,更平添一丝素然的仙气。身上着一件白底银丝莲花裙,可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就是不是她。
她暗暗运起法力,发现自己的脸果然被人施了法。嗬,这些人,还真想断绝她的一切记忆。
只可惜道行太浅了,还低估了她。
她微微有些失神,忽然又想起了那段记忆,那段断断续续,时而出现又时而消失的,那些失去的记忆……头越来越疼,自己不得不抱住头,那些血,那些泪,那记忆中恍惚的身影,还有那她从未见过的玉警,在她的眼前,一遍遍浮现,模模糊糊,亦真亦假。
她想要伸手去抓,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意识越来越弱,只能听见有人在叫她,在一声声呼唤着她。
她努力支撑着自己的意识,但是,她知道这是都是徒劳的。这个时节,她体内的朱雀血毒便会发作。
她只觉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呀,这辈子落得个如此下场,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自己还突发血毒!却只得在心里暗暗叫惨,也不由得出一个结论:非是弊之,其自毙也。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耳畔,是嘈杂的声响。
玄衣如瀑,青衣如江。落叶纷飞的俾无涯,那梦魇中的一切,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