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人间事(2/2)
柳七郎蹙着眉头纠结半晌:奶奶命其照料客人,客人欲上山,这可怎么好哩!
安蓉见众人不吭声,只觉摸不着头脑,对她而言,山中比水里有趣多了。
一童子见众人不语,悄声道:“不若我等便在山脚耍罢!”
众童子闻言连连点头,看向柳七郎。柳七郎拧眉半晌,见众人如此,心中亦是跃跃欲试。他东张西望,随后压低声音道:“我等只耍片刻便归,莫要久留。”
安蓉见众人如此,不解道:“山中好吃的物什多着哩,犹豫甚么?”
众童子闻言连连颔首:“山脚梅子山桃似也熟了哩!”
安蓉眼中泛光:方今之时,她嘴里犹是苦的哩!
众人小心翼翼避开房舍,安蓉心有所感,怕是大人不欲他们上山。不过无碍,只在山脚,应当无事。一路复打探询问一二柳家事,心中略有所得。
柳淮家中俱是布衣农人,唯独其母似是出身商户。先朝末年,不知为何家中败落,嫁予柳家。说是一手好绣活,实则不过一方锦绣帕子货得廿文铜子,一方棉布帕子不过十文。因着不分家,所得尽数上缴。因柳淮得了秀才功名,其三弟、四弟、五弟悉数于临近梅馥县之成家村一老童生所办之村塾进学,所用书册,俱为柳淮所书。三人一月一休,故不在家中。
其三弟四弟与柳淮同龄,听闻二人今科俱过了县试,只不曾过府试。柳家决定供二人过了童生,便换六郎并七郎进学。却是家中贫寒,不得一并供全。家中姐妹俱是温婉之人,倒无甚么纷争。至于长辈,无人敢提,故而不曾打探出来。
家中有田七十亩,过半为柳淮考取秀才作酒之日,乡邻富裕之人所赠物什银钱所换,多为贫田,种些耐旱之物。何况如今纳税严苛.安蓉心中粗粗估算,一亩良田好收成不过二三石,贫田不过一二石,一石半两,一年去了各种税不过五十两。数十口人一年吃穿用度便约莫三四十两,并四人进学,笔墨纸砚,怪道柳淮节俭,这一年年俱是入不敷出。
柳家十娘亦是虚龄九岁,忽于后门远远见众人往山间而去,唬得连忙提裙跟上。
众人直奔山脚,安蓉见桃树周朝草木极深,眉头紧皱,有些后悔。众人亦有些退却。
安蓉回身指着约莫百米远的田埂道:“尔等往那立着,我砍些杂草!”说罢将宝剑执在手中。
众童子不解,柳七郎连忙解围道:“我等先往那去罢!”
安蓉见众人远远避开,方回头凝视杂草,闭目倾听,见无蛇鼠声响。方气沉丹田,运起内力起剑挥去。刹那间方圆五米之丛林野草尽数断根截木,惊得众童子张目结舌,惊叹连连。
安蓉奔走跳跃,旋身起落,斩尽方圆数十米的野草。忽而她身形一顿,翻身而起,回剑劈去,刹时一条青蛇断成两截。
安蓉抚着胸口:这蛇隐于丛中,一动不动,忽而弹跳而来,若非她听见风声,只怕得遭。安蓉随即将那蛇尸用剑挑掷远处。
柳家十娘远远见那小郎君舞剑,身形矫健,飘飘欲仙,不由看呆了去。
众童子见她清空附近杂草短木,纷纷欢呼雀跃而来。
柳家十娘亦疾走来唤道:“七哥!大伯娘不允你来此哩!你等亦然,自行来此,若是伯伯叔婶婶知晓,定不饶你等!”
柳七郎忙讨饶道:“十妹,莫要告我娘亲哩!”
众孩童亦纷纷讨饶。
安蓉倾听四周,见无野兽,旋即飞身上树道:“我等采些桃子,这便回哩!”
说着连采不少熟桃掷下,孩童们立时纷纷褪去短褐,拾得满满当当。
安蓉见众人拾得不少,只觉差不多了,便飞身而下。
柳七郎冲安蓉道:“我等到溪边分了罢,溪边有......”
安蓉双目一凝,飞身而起,往远方约莫千百米处的草丛掠去。却是她听闻有几只野兽逼近,只不知是何物。
那为首野物见她袭来,不闪不避,直直咬来。安蓉一剑将其劈成两半,血花四溅,这才看清是六只豺。安蓉忙喊道:“快走!”
众童子瞬间抱着桃子一哄而散,且哭且逃。柳七郎亦拽着柳十娘夺路而逃。
钱记忽而双耳一动,徒然起身,惊得众人面面相觑。
钱记忙道:“我那顽劣学生似乎惹事了。”说罢便起身出来,众人连忙跟上。
豺性凶猛,狡诈阴狠。虽被安蓉吓得一愣,见众人逃走,立时欲往前扑去。安蓉立时用蛮力一剑刺死一只跃来的母豺,见有两只追着众人,也不恋战,返身追上,用尽力气刺去。见刺死一只,立时往另一只飞身掠去。因安蓉发现得早,那豺尚离孩童三四百米便被她悉数斩下。复而返身将余下臧于草丛的两只劈砍成两半。
众人见众孩童抱着不少野桃回来便是一惊,不少人已拉着孩子叫骂起来,那些幼童哭哭啼啼,亦不敢反抗,老老实实挨揍。
柳家祖母见柳七郎拉着十娘哭嚎着回来,却不曾见那小郎君,骇得立时慌乱道:“那小郎君在何处?你这伢子,使你携小郎君往村里耍,你倒引人至何地去哩!”
钱记安抚道:“长者莫急,木荣武力高超,必定无事。”
众人见他不着不急,面面相觑。有那听完孩童汇报之人忧心道:“这山中进来多豺,那豺可凶哩!前不久方将村长家那头老牛分食了去。”
钱记却摇头道:“他已自行除去那些野畜。”
众人虽不信,却也无法。柳淮听闻连忙出来,见夫子神色,暗道不好,荣弟这回怕是惹祸了。
安蓉不知这豺能否入口,便将那六只豺聚集一处,砍了一野藤绑了拎回来。见钱记冷然立于道上,周围围了不少村民,心中惴惴,慢慢挪到钱记身边,将野物双手递上:“夫子。”
钱记接了野豺递与柳家大伯,随即转身面无表情道:“抬手。”
安蓉环顾沉浸在她独自打了野豺的震撼中,久久不回神的众人,心中忽而想哭,许久不曾讲的现代话徒然冒出:能不能不要打手!真心很痛!很丢人!哪个赶紧回神,帮我求情下!
柳淮仿佛听见她心中所想,见状忙上前道:“夫子,是学生未曾管好荣弟。”安蓉见状眼巴巴瞧着二人。
钱记瞥他一眼,看着安蓉:“抬手。”
安蓉到底不敢和夫子讨价还价,默默抬手。
钱记拿着戒尺打了她手心两下,众人立时回神,连忙劝说。
钱记停下道:“我并非罚她上山,而是罚她将旁人置于危险境地。”复而转身打完十板子道:“自高自傲,骄傲自满,行事不慎,书谨言慎行四字千遍。”
安蓉自是知晓自己做错,在桃树上只顾摘桃回来,不曾时时注意周围。闻言连忙恭谨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