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玉色风华(2/2)
其中一妇人不快:“小郎君,话可不能这般讲,妾身进来喜酸哩!”
安瑞一愣:“好酸与腹中孩儿有何干系?”
另一妇人乐呵呵笑道:“酸儿辣女,自古便有!我倒不必刘二娘有福,近来倒爱食酸的,只郎君道无妨,先花后果亦可。小郎君,不若与妾身腹中孩儿取个名,也是她造化一场。”
安瑞恍然,苦着脸道:“我不晓他姓,亦不曾予人取过名。”
刘二娘捂嘴轻笑:“小郎君真有趣,此处是李家村,自然是姓李。不曾取名更妙,这凡事沾了首字,俱是吉事!指不定来日亦是个小文曲星哩!”
安蓉撇嘴,不以为然,见安瑞皱眉思索,随口道:“刘娘子,若为男子,不若唤李旋罢!预祝贺我鲁国京师凯旋归来!”
离得不远的宋意夫子闻言抚须颔首:此名倒也不错。
另一妇人听闻连忙上前道:“小郎君,若为女子该唤甚么?”
安瑞此时指着池塘未成熟的菱角道:“若为女子,便唤李秋菱罢!”
妇人闻言捂嘴笑:“这名儿好!好记亦好听。只小郎君如何知我这孩儿产期秋月?”
此时已有不少村人围来,听之俱望向安瑞。安瑞怔愣片刻,羞涩道:“李夏菱听着不美。”
众人错愕,复而哄然大笑。村中其余妇人见其纷纷上前讨名,二人转身欲逃,却见不知何时已被人群团团包围。
二人暗暗咽一口口水,相视一眼,只觉不妙。
几位夫子见状纷纷望来,只亦不说话,欲知二人如何脱身。
安蓉急中生智道:“诸位郎君娘子叔叔伯伯婶婶哥哥嫂嫂午好!诸位听小子一言,此处无书几案,若我此番说了,此怕取的名儿重复,诸位记着也不便。不若我二人回了马车书些好听的名儿,诸位排字论辈也好,做名儿也罢,任由诸位选如何?小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诸位只管放心。”
诸人闻言也觉有理,只得放行。夫子们见其机智为二人脱身,心中暗赞,复而抚须观望他人。
安蓉二人见众人散开,连忙回马车。
恰安茉并安莉几人讨了水回来,安蓉连忙唤几人相帮。忽见安茉身后紧随着一神色淡漠的美男子,奇怪问道:“敢问兄台是?”
萧言拱手道:“某上萧下言。家中独子。”
安蓉忙道:“见过萧郎君,某上木下荣。家中行......咳,家中独子。”垂首暗道:好险,差点说出排行了。只萧言这名字,怎么好似以前听过?安蓉蹙眉回想,心道:莫不是其是书院有名的才子?故而有所耳闻?安瑞曾说的书院五大才子是何人来着?
萧言意味深长望安蓉一眼,唬得安茉心惊肉跳。柳淮几人连忙自报名姓,与萧言问好。
安蓉见想不起便丢掷一旁,车外亦有不少村民等候,当尽快动笔才是。复而于纸上书了几个名字:“李子清,李子嘉,李子画......”
萧言皱眉道:“如此散乱,倒也不妙。不若做成诗词,一见便知。”
安蓉歪头不解,柳淮却连声称赞,与安瑞几人一道开始动笔。
安蓉连忙往前探着脖子瞧,却见安瑞垂首提笔写道:“夏月清荷漫香悠,秋菱浅溪竹桥东。朝煦夕暖夜温柔,星辰华美问馨风。”笔精墨妙,飞龙舞凤,一手小篆写得出神入化。安蓉再次感慨其日后必定是一位大才子。
柳淮挽起袖子,笔走龙蛇,流转腾挪,一气呵成。只见他书道:“紫堇梨白丹梅巧,秀俊松柏兰菊娇。青峰流云霞似锦,湖泊冰清昭玉萧。琴棋书画通暮晓,茗茶舞乐驻寒霄。文兴武举世昌隆,诗仁赋义墨香迢。”
众人阅毕,只觉甚为钦佩。
安莉则书道:“雅淡冷清言如瑾,文杰诗佳善丹青。芝兰玉树怀经纶,彬彬明礼知慎行。”
安蓉看完安莉所书,神色古怪,这诗怎么如此像一人。复见那人捧着安莉所书,赞叹连连;而安莉望着那人脸色绯红,转盼流光。安蓉呆了半晌,二姐何时这般容易害羞了?难道......安蓉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复而暗自摇首,心中惊骇:应当不会如此罢?听闻时下世家俱不与世家之外的家族通婚,不知大哥是否同意。不过,亦可能是我多想了。
安蓉转头望安茉所书诗文,只见其字秀丽颀长,安蓉心底暗自一声赞叹:字如其人。只见她书道:“望细水长流,希永垂不朽。文安生立命,武平定春秋。执笔成丹青,起刀意可求。厚德修仁义,礼让永深究。”
萧言看完安茉所书,提笔道:“望海誓山盟,希月圆花好。朝晨长相悦,暮夜共相思......”
恰安茉看完安瑞三人的诗望来,见他作这诗,气得直接撕了他的,揉成一团掷下。随即跳下马车跑远。萧言连忙跟上。安莉几人面面相觑。
柳淮满头雾水,不解道:“墨郎怎生怒气冲冲的?”
安蓉见着萧言作诗,自是知晓为何,见众人不注意,连忙将那首未曾写完的诗踩在足下,用儒袍遮挡。心中似有所思:这萧言莫非知晓大姐女儿家身份?他究竟是何人?这名字,怎么这般耳熟?
柳淮低首不见安茉掷出的纸团,不由俯身察看。安蓉见状忙道:“淮兄?且先不管那纸团,我作诗不成哩!”
柳淮闻言直起身子,指点道:“五月榴花满山,不若便以此为诗罢?总归是起名,不须平仄韵律。”
安蓉深觉有理,起笔行墨道:“夏末青枝点丹榴,苍郁林深闻晨钟。”安蓉挠头,后边有些接不下去,忙抬眼向安瑞求救。
安瑞连忙示意安莉也在,随后连连摇头:予你作诗,不易于自掘坟墓!
安蓉身子一僵:糟了,怎么忘了二姐!连忙讨好冲她笑笑。
安莉似笑非笑望一眼二小。
两小瞬间如霜打的茄子——蔫啦!
柳淮虽不解二人为何那般惧怕安莉,也不多想,莞尔指点安蓉道:“山间有钟声寺观,有溪水,有林鸟,亦有百花。”
安蓉听这话便知他不肯帮她了,只得自暴自弃......咳,自力更生,苦思冥想:林鸟野花,夕阳猛兽......山涧瀑布,泉水叮咚,流云横峰,霞色蔽目。
半晌,安蓉斟酌再三,点墨书道:“林鵉彩蝶环泉瀑,霞染素绣浮苍穹。”
柳淮笑道:“不错。言而有物,动静相宜,不似以往那般死气沉沉。”
安蓉捧着纸张甚为开心,于她眼里,柳淮最为实诚,他说不错,那便是不错了。随即收拾了众人笔墨下车,果见马车周围依旧围着那些孕妇,只觉十分抱歉;这赤日炎炎的,怎生她们不先返家呢?
安蓉将手中熟宣双手奉上,不解道:“各位娘子,怎生不归家休憩片刻?”
众娘子十分不好意思,那方才与刘二娘一道的妇人解释道:“如今天灾人祸的,村中除了村长,难得见读书人,贫家童子哪个不是大郎、二郎、三郎、四郎的唤,我等也不好总是劳烦村长。小郎君心善,我等哪好让小郎君取了名寻不着我等。”
众娘子亦是连连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