遑遑日色入涟漪(2/2)
学院揭示虽不未规定‘游荡不检者’退学,亦会降为附课生。故而出入需禀报学长才可。
说起柳二郎的住处,正是那家泥作得草房。每每安蓉前来,都不得不叹一句:败絮其外,金玉其中!里头倒是被柳二郎打理得有模有样,富有野趣;只外间许是草木多些,看着有些乡野杂舍之感。
柳二郎听闻其欲下山购置灯油,连忙阻止道:“荣郎年幼,何必亲自下山购置,书院自有杂役下山购置,只寻其代买便是。”
安蓉闻言失落,久未归家,甚为想念安瑜与魏青;只是自己照身帖的地址写的是安家老家,即江陵一带。若说是回家探亲,一来路途遥远,一月赶回无人信,若是申请延期,也不值当。二来自己年幼,哪个敢让自己一个人回去。只得央道:“学长,我天生力大,无人敢欺我,我买完东西午时便归!”
柳二郎闻言直摇头不允。
安蓉心急之下揪着其袖子卖萌:“柳学长!柳兄台!柳二哥!二郎哥哥!”
柳二郎哭笑不得,欲斥责,偏安蓉生得精致,年方六岁,懵懂可爱,亦为书院最幼之人,实开不了口;索性道:“罢罢罢!我与你一道可好?”
安蓉闻言一僵:能否说不咧?只好强笑点头:“好。”
柳二郎以为其怕自个儿约束,也不以为意。合卷执其手,锁扉往市行。
安逸往阜岳向黎郡,见百姓已为叔父并家仆立了坟冢,甚为感激。祭奠之后便赶往潼山郡。
只安逸至潼山方知,时数月前,自己呈递详文之后,昌王得讯便率军攻入江州,江州不过弹丸之地,驻军不过一万余人,不久便城破人亡。昌王欲经巴蜀攻入阜岳安梓郡。时巴蜀都督周奎乃其家臣,直接让道,昌军直趋安梓。
安梓西临鲜卑,南面昌军,情势危急。
阜岳都督齐知一面急报军情,复命二万大军死守鹿邑防鲜卑趁虚而入;一面率五万大军与昌军抗庭。却不知急报已被昌王拦截。两军初战,齐都督挫敌一万三千余人,自伤五千。然其府内早早进了内贼,被刺身亡,刘竺持节率军相抗。
只安梓郡水源多依靠辛川、康冬二江,昌王使人于水中下毒,阜岳守军因其卒者,一万余人也,刘竺亦不免于幸。校尉常熙接手众军士,顽强抵抗,然遍野难求水源,其悲怒道:“可怜同鲁人,不为同君死。众将听令,百姓一日未撤,我军一卒未死!便一日不退!若求不得净水,便是饮尽敌血,亦不得退让半分!”
后其率部死守安梓郡两月,直至粮尽兵亡,自绝于城门下。敌军敬其忠义,无不静默以祭奠,亦为其敛尸筑冢。随后昌军直趋潼山。
遽康都督并直畟王师齐聚阜岳,上将军袁焕见兵力略微充足,转守为攻。
安逸投军正是两方于潼山激战之时。因气愤堂叔阖家灭门之事,安逸招招毫不留情,疾趋疾退,险些用尽力气。幸得右将军郑志相救,后随其部下。
袁上将军不过三月便率军自阜岳攻向巴蜀,连收潼山安梓二郡。只巴蜀之地,俱是深山老林,嵯峨危峰。自昌王率部驻扎巴蜀郡北浚良邑,便成两军对峙之相。浚良邑背倚群山,昌王据此一改败退颓势,负隅顽抗。
双方僵持数月,血染青山。时年民间有诗曰:
西风懔懔侵山川,盔甲结霜夜愈寒。铁马踏处留枫过,金戈一动红满山。
朝霞似血,与这血色疆场连成一道,分不清天地山川。安逸面不改色背靠郑志,一把白如积雪的宝剑红透,手臂因疲惫而微微颤动。此行偷袭败矣!昌王早知王师派人烧粮草,早早转移粮草,更是将计就计,布下疑阵,连斩了我方两千精兵。军中怕是有奸细!
战马哀鸣,凄鸿迷途。王师将士且退且战,心无旁骛。于昌王家臣宋尚眼中,只若螳臂当车一般,自不量力。敌众我寡,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便是安逸剑招精湛,内劲古朴浑厚,自顾尚且应接不暇,更难挽救将士性命。唯有一面奔逃,一面奢求将军派人营救。
袁焕久不见郑志率部归来,心知有异,命中郎将吕泰率兵接应。只宋尚早已料及此事,命人前往叫阵。袁焕只得命人让人绕道前往。
安逸见众将士逃离,忙一剑挥开十数敌军,背负深受重伤的郑右将军逃走。昌军紧追其后。
二人逃至密林,一路上山。待得最后,方发觉入了绝境。前有悬崖,后有追兵。安逸薄唇一抿:宁作孤魂,不为敌虏。一手将郑右将军揽至身前,一手握紧宝剑,纵身往崖下一跃。风声凄厉,宝剑刺入崖壁,激得火花四溅,安逸运足气力,见将至崖底,飞身一跃,二人齐齐坠入寒潭。安逸拖着郑右将军上岸,精疲力尽,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