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多少纷扰事(2/2)
或有两三臧于密处侥幸存活者,见铺兵入后院救火,方敢现身。只二王之事,除宅中主子外,无人知晓。县令问话,自是只能哭哭啼啼,也道不出甚么线索,只道安宅一路乔装入洛阳,实不知有甚么仇家。
那侥幸留得一命之奴婢,见官兵忙于救火,思及卖身契想来亦焚了去,二人对视一眼,悄然往宅中库房而去。只见库房火光冲天,二人咬牙冲入,窃取三匣珠宝,欲往城中逃越。
方小娘子本为安瑜乳娘夫婿嫡亲妹妹,谢柔身前一等侍女,掌耳房私库之事。刺客来临之时,本在更衣,因恭桶味熏,捂鼻屏息,反而无人知觉。听闻外间仆俾呼救,哪敢出门,只捂着口鼻不敢动作,及至声响远去,方悄然呼吸。许是运气,竟逃过一劫。
及至悄无声息,又闻官兵前来,连忙出了茅厕。见宅中火光四起,阖家灭门,不由吓得跌在地上。见那二人鬼鬼祟祟离去,紧跟其后,见二人直奔库房,心头一转,亦转身直奔谢柔苑中耳房,取了自个儿卖身契并两匣子金银珠宝,往角门逃去。
东城郊外。
安蓉只知晓堂祖父于洛阳城中有一宅院,只不晓得具体方位。何况当初信誓旦旦说自个儿家住青枫书院一方,如今亦不好当着众人问街头黔首安宅在何处。况堂祖父不过一举人,无名气在身,只怕问了也无人知晓。
索性问了青枫书院,与诸人一行赶往东城郊区。心道:自己只能待晚间众人熟睡,置一千两银票于桌上,不告而别了。
齐大郎只见愈走愈偏,望向共乘一骑坐于身前的安蓉道:“三郎,何时可至贵寓?”
安蓉苦笑:“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哪条道哩!不若我等回城中客栈住上一宿罢!”心下一叹,鲁国酉时一刻关城门,如今看这天色,想是申时过半,再不回城,今日怕是露宿郊外了。
宋七郎朗声一笑。“这倒不必,既已临至家中,何苦如此费事!于洪小郎君家中睡上一宿即可,只是不知留不留我等!”
安蓉闻言只得心下苦笑,面上却认真道:“各位俱为安家恩人,兄长怎会不留!”心下只抱歉连连,又暗叹几声:早知诸位是些忠肝义胆的好汉,何至于半真半假说些家住书院旁的胡话,以至今日进退维谷。
苏伯回头望了望四周,回首远眺之际,忽见城中有宅院浓烟四起,不由道:“这可怎生得了,似是起火哩!”
安蓉回头观望,忽而心中一喜,面上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只怕烧死人哩!苏伯,我归家之事不急于一时,我等速速救人罢!”
苏伯点头,众人方往御马往城中赶去。
安蓉众人循着浓烟,赶至弄堂深处,果见一排高门大院。只见那火光冲天之处,明晃晃悬着一匾,正是‘安宅’二字。
安蓉呆愣半晌:这!这怎么可能!没错,天下姓安的那般多,说不定不是......安蓉心存侥幸,飞身入内,只见内里俱是些陌生仆俾尸首。虽只不该,只不由欢喜想到:定是错了!定是同名,此安宅定非彼安宅。
官兵见一三五岁稚子飞身奔来,莫不惊愕。见其细细查看那些尸首,不由面面相觑。
齐大郎诸人见着‘安宅’二字,心下一突,见安蓉神色不好,正待相问,却见其忽而飞身入内,连忙纵马冲入府中,惊得官兵以为贼子返来,莫不惊愕万分,拔剑严阵以待。
安蓉复往前行,忽而见管家安一倒于血泊,竟是一剑毙命,不由吓得呆立当场捂嘴痛哭!满目望去,火光烨烨,不由想起爹娘去世当日,莫非亦是如此情景!
安蓉凄声叫道:“哥哥!茉娘!莉娘!安瑞!你们在哪里!”
齐大郎诸人见此间惨状,只觉二王行事恶毒,各个气愤填膺。
齐大郎翻身下马,拉着她道:“三郎!你......”
安蓉推开他,站起身子环顾四周:“哥哥!莉娘!茉娘!瑞儿!你们回答我啊!”难道我穿越一场,注定是家破人亡吗?!
官兵见其形状,方知其为此宅幸存之人。不由怜其身世,亦不阻之。又见马上众人似是与之相熟,便上前问齐大郎道:“你等是何人?”
齐大郎诸人忙上前回禀,道是此间故人。
安蓉疯魔般叫着安逸诸人名字,往各院寻去。只见堂婶诸人莫不倒在血泊。
梨花携着百草躲在厨房三分满的水缸里,听见安蓉喊声,心下焦急,忙推拽兄弟,一起从大缸里翻出,寻声疾走。
安蓉忽而听闻脚步声,心中一喜,跑向二人。见是两人,不由失望,拉着梨花衣摆连连问道:“梨花,我哥哥呢!茉娘呢!莉娘、瑞郎、瑜郎呢!”
梨花摇首泣道:“逸郎君不曾来此,其余诸人,我不知哩!蓉娘,那些恶人好生骇人!杀了好些人哩!祖母亦卒了哩!”
安蓉听闻安逸不在,不由心下稍安,只相处久了,到底将安茉三人看做亲姐妹兄弟,便是机灵可爱的安瑜,亦甚为疼爱。如今知晓几人下落不明,亦免不了失魂落魄。
安蓉望着满目疮痍,心中悲苦仇怨汹涌,脑中一片昏昏噩噩:
这世间向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权贵只见名与利,心狠手辣忒无情。目不见,一将功成万骨枯。耳不闻,将军白发征夫泪。人生在世不称意,恨不能,明朝散发弄扁舟,何须沉浮官场事权贵?碌碌车马莫当为,孰人为君皆可以,天下百姓,不过求一个盛世太平。
爹娘并当年的叔伯、如今的堂叔,忠心耿耿,为国为民,哪个得了好了!到如今这个家四分五裂,物是人非。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怎生他们便不明了呢?这些事为何要管!不过平白的送死!便是当真告发了那两王爷又如何,他们依旧会谋逆,世间依旧烽烟四起,百姓依旧苦不堪言。为何要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