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香山红数里（2/2）

曾祖安太师含冤而逝，祖父抑郁早卒，祖母喜静，散去大半奴仆，是故家中人口原便不多。时祖母病故，厚遣其婢，至母亲散奴，愈发少矣！思罢沉吟道：“今恶瘟方过，民乱初平，然直畟战事未了，恐多生变；诸位俱为家中老仆，世代忠心，唯愿日后与吾共勉，共成功业共患难。”

众人皆俯首诺道：“吾等定当效力！”

次日一早，安茉二人见安蓉日晒三竿犹不起，不由往其苑中探望。

安蓉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服侍婢子亦为当年满月前，与李氏一同于家中伺候过的乳娘于氏，故而心中放松之下，睡过了时辰。

安茉二人捏了捏其胖嘟嘟的脸庞，安蓉梦中恍惚抬手便是不耐一挥，惊得二人立马跳开。二人相视一眼，俱是惊疑不定，忽而又一起笑了起来。却是二人俱被其魔爪扫过，安蓉便是不用内力轻轻拍过，也足以将二人手臂拍出大块黑色淤青。

安蓉被二人笑声吵醒，不由慢悠悠爬起，忽而转身头朝下埋于枕被间。安茉两人无奈扶额，只得耐心哄劝。

只安蓉向来好赖床，捂着耳朵死活不起。安茉见此不由磨牙道：“莉娘，大哥命吾等几时至书房来着？”

莉娘捂嘴笑道：“卯时五刻进朝食，辰时往书房。”

茉娘望了望日头磨牙道：“此时卯时过四刻，蓉娘，若再不起，吾二人可不理你了！”

安蓉迷茫蹭了蹭被子：卯时过四刻？是几点来着？夜半子时、日中午时......糟！七点了！

安蓉懊恼爬了起来，杏眼睁睁闭闭开开合合：看来久了不注意时辰，自个时辰换算又退步了！

一顿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三人踩着点喘着气冲进书房。安逸见此不由叹气：“仪容不端！蓉娘，《千字文》三遍，茉娘、莉娘，《礼记》一篇。抄不完都不得用膳！”

三人无精打采应和：“是，大哥。”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长安城里长安廊，夏木潇潇，秋霭飘飘。”孟婉伸手接了几点雪花，不由轻叹。

而转角处悠悠传来一道温润嗓音：“丹枫初透满园霜，朝辞暮至，秋去冬来。寒梅林中寒梅伞，香方郁郁，百花芬芬。”

孟婉凝目一看，只见宫闱转角走出两个人。

一人身着天青色长袍，并一条玉色纹云丝带，坠一弯半月浮云玉，踏一对素白边青深革舄。及至近了，方见其面若朗月，清莹无垢。鼻如悬胆眉如剑，眼若深潭唇若脂。临风玉树，淡雅俊致。

另一人身着玄黄金绣直领对襟背子，内着玄色双龙戏珠纹饰长袍，并一条紫色龙纹丝带。初入十一月，算不得太寒，只此人却穿上了前朝陆公发明之“踏雪靴”。待其走进，却见其面色苍白，恍若弱不禁风，目光却深冷锐利直指人心。

孟婉被其目光一吓，顿时低头不敢再看，因不识得二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赵修然细细打量一眼，见其肤如凝脂，面容精致艳丽，虽一身淡雅，亦心头不喜。只见其神色，不似往常那等攀高求荣的小人，故而虽心有狐疑，面上温和道：“这位是当朝二皇子，在下定王嫡次子赵修然。敢问小娘子......可是迷途深宫了？”

“民女孟婉见过二皇子，见过赵小郎君。”孟婉躬身行礼，待其二人叫起，方羞涩颔首回道：“小女子本与惠华公主相约往御苑而去，只引路宫婢倏时有事，故而......”

赵修然不由皱眉：此怕是中计了罢！这小娘子，究竟是心思玲珑心有成算，还是蠢笨无知不知轻重呢？

只孟婉心中不觉，引路宫人素渝乃自幼相伴惠华公主之人，自不可能背叛，况自个儿自重生以来，一路兢兢战战如履薄冰小心行事。便是见了前世仇人之一子舒郡主，亦远远躲了去，自是未曾发生冲突。前世背叛至深之人，一个身份不足以入宫，一个远在天边。故而便是迷路，亦这般悠闲自在。

赵奂见此心中一堵，暗自冷笑：这蠢丫头！真当若非本王暗中派人打发了那起子不轨之徒，只怕已被康王世子逮去静苑了！难怪观棋亦能睡着，果真是个蠢笨的！

赵奂望其一眼：“天色愈晚，暮色将合，早些回罢！”闻言赵修然心中一动，不动神色将孟婉打量几眼。

孟婉悄悄望赵奂一眼，却见其神情冰冷，面色淡淡，吓得瞬间低头，只觉这前世病怏怏的二皇子，怎生这般吓人。不曾留意另一人高深莫测的眼光，忙道：“素渝姐姐定会派人寻来，二皇子、赵郎君不必忧心民女，只管忙罢！”

孟婉言毕又觉不妥，抬眸正好撞上二皇子似笑非笑的眸子，忽而觉得自己好似有些自作多情。顿时有些无措，只觉这是前世今生最为尴尬的一次。忙补救道：“民女之意为，二皇子、赵郎君必定贵人事多，民女之事不足挂心......”

孟婉忽而住口，怎么这般说也不对？顿时面上红晕愈发集聚，状若醉酒。

赵修然轻笑一声：“真是个呆的。”

赵奂闻言只觉轻浮，不喜道：“走罢！”这丫头的蠢样子又多了一人见到，真真是不舒坦。赵修然目光则愈发幽深。

孟婉恭送二人行远，方起身沿着记忆往回走，好不容易寻了一位宫女，问了路往御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