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番外·长生（2/2）
这太子好死不死的刚好抓住了张清行剜肉的那块伤口，饶是定力再好，张清行此时也没忍住吃痛低吟出声，脸上少了几分血色。</p>
太子见他这样，先是愣了愣，很快便意识到张清行疼痛的由来。</p>
他赶紧松开了手，居然在自己手心里看见了血迹。</p>
他急的就像疯了一样，又开始啊啊啊的到处跑，甚至跑到一边开始用手砸桌子。</p>
张清行皱起了眉，自己这伤倒并无大碍，关键是这太子，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p>
果真跟个痴傻儿一般。</p>
“太子殿下，刚刚可是想让臣进那屋里去？”张清行受不了他在那发疯，只得开口发问，顺便指了指他刚刚想拉自己进去的屋子。</p>
“啊啊。”太子见他和自己说话，连忙点头，走过来又害怕又欣喜的吭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他，然后走到前边去领起了路。</p>
张清行跟着太子一块进去了，他们穿过了两扇门，最后在一个屋子里停了下来。</p>
这是库房，里面放了一些赏赐和给太子治病需要用到的药品，张清行四处环视一圈，突然与双手捧着一把金子的太子对上了视线。</p>
“啊、啊。”</p>
他捧着这堆财宝往前拱了拱，像是想让张清行接下一样。</p>
张清行皱起了眉，有点不解。</p>
太子以为他不喜欢这堆闪闪的东西，连忙将金子放下，又去库房里面翻找起来，最后捧着一个装满了珠宝首饰的匣子出来，又递给了张清行。</p>
“啊啊、啊……”</p>
他这次啊的有些迟疑了，就像是在担心再次被拒绝一样。张清行虽然想笑他这痴傻儿般的行为，可说到底也是有些于心不忍，他点了点头，伸手接下了。</p>
可没想到，太子一见张清行接下来，真就以为他喜欢这些东西，他连忙像是得了信一样，扑身跑进屋子里头开始到处翻找起来。</p>
原本还怀着一丝戏谑的张天师，抱着怀里越来越多的珠宝，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p>
“太子殿下，这些东西，微臣并不需要。”</p>
听到张清行说的话之后，手里还抓着两大把珠链的太子转头看向了他，眼神让人说不出的难受。</p>
张天师想到了某天突然跑到望山上的一条黑狗，那条流浪狗到处嗅过之后又找不到食吃，饿肚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p>
后来张清行把它养起来了，那是他养的第一个动物，取名小黑，不过那条叫小黑的狗三十多年前就已经老死了。</p>
“太子殿下，您好生休养，臣先告辞了。”</p>
张清行放下了手中那一大堆东西，原本是想来试探一番太子身上的邪物到底是何来历，今日被他这么一搅，倒是有些狠不下心了。</p>
作为外人口口相传的神秘天师，他貌似权威不可侵犯，但内心深处其实却非常柔软。</p>
说罢，张清行就转头离开了，太子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和表情看着他，只不过目光和一颗心，却是跟着张天师的背影一块走了。</p>
三日之后，皇帝于夜间突然病重，他在噩梦中惊醒，夜咳不止，血咳了一堆又一堆。</p>
整个太医院都乱了，张清行在太医之后赶了过去，他过去时已是卯时，天刚微亮。</p>
折腾了大半夜，听闻马上就快要死了的皇帝，此时正面色红润地站在窗前逗鸟，见张清行过来时，脸上明显多了几分俱意。</p>
不过他倒并不像太子那般神智丧失，只是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全程看笼子逗鸟。</p>
“张爱卿，朕昨晚服了那药，果真是有奇效……你看朕现在，已经完全好了。”</p>
说着，皇帝将手里一捧食粗暴的全都淋到了鸟身上，也不管食都顺着鸟笼缝隙掉到地上，转过身来，一脸朕已大愈的表情看着张清行。</p>
“张爱卿，这次朕能好多亏有你，传旨下去，赏黄金万两，三年不断。”旁边的内侍领了令，连忙下去通传了起来。</p>
皇帝说罢，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窗外，“眼下宫内已经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事需要张爱卿处理了，爱卿不如明日就回望山吧。”</p>
张清行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帝，说道：</p>
“皇上，太子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而且宫内闹鬼死人一事，臣也尚未给出一个交代。”</p>
“哎呀，这些小事，都让驱魔司的人来做不就可以了吗？张爱卿都已经为朕将事情安排至此，难道我养的那帮驱魔师都是废物？连善后都做不好？”</p>
皇帝想催张清行离开的意思就连旁边的侍从都听出来了，不过皇帝的心思深不可测，向来无人能猜透，不正常也变成了正常。</p>
张清行自然是不能在眼下这个关节骨走的，一个太子，一个皇上，吃下长生丹药后，全都变得不正常。</p>
朝中主事之人被邪物缠身，这要是真听话被支走了，老百姓和官员怎么办？</p>
这事定得想法子回旋，而太子一日得送张天师三回珍奇稀宝也都被众人看在眼里。</p>
据说太子服食张天师血肉制成的丹药后，虽神志不清，可却开始对张天师献好，颇有几分断袖之意。</p>
这个说法很快就小范围的流传开了，四皇子病前，与五皇子甘文非常要好，都说皇室无手足，可偏偏这两人，真就好的跟民间兄弟似的。</p>
季苏殷病前，他们互为兄弟，互为知音。可季苏殷病后，之前那个玲珑剔透八窍心的人却变成了这么一个神志不清的大傻子，就连话都不会说了。</p>
皇帝现在不急了，五皇子甘文倒是比谁都要着急，他寻遍了天下的名医，这段时间来宫中的医者一天比一天多，而太子要吃的药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p>
偏偏药都吃了，可人却半点都不见好。</p>
张清行去往太子宫内时，五皇子甘文正追着苏殷到处跑，想喂他吃药。</p>
“皇兄，你这……你怎么能这样！你以前可不是这种怕苦的人！”</p>
季苏殷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把甘文和自己的身份放在眼里，他到处逃窜，地上已经打翻了两碗药。</p>
两人追逐了大半天了，旁边的内侍都不敢过来帮忙，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知道究竟该帮谁，于是两位皇子就这么继续追逐。</p>
季苏殷身体痊愈后不久便从问丹阁里搬回了东宫，这里比那块地界要宽敞多了，在这闹也是完全有足够的空间。</p>
张清行请了两次安都没能插话进来，直到正躲药的季苏殷自己看见了张清行，他这才老老实实的安静了下来。</p>
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五皇子看见自己的皇兄突然乖得跟猫似的，不由得转头也看向了张清行。</p>
“是张大人来了啊。”季甘文对张清行好感还是很足的，他虽然年轻，但忧国忧民，宫内出的那事已经足够叫他焦头烂额，皇兄一病不起，更是对他打击极深。</p>
现在托这位张大人的福，皇兄终于醒了，虽然神智不太正常，但人看起来好歹也算没事了。</p>
“五皇子。”张清行对他行了个礼，两人也算是打过招呼了，“太子殿下他是不愿意喝药吗？”</p>
张清行问出这句话之后，一旁乖乖蹲着的季苏殷就像是听懂了一样，他抬眼看了张天师一眼，连忙冲到五皇子身边，从他手里夺过药碗，将里头的汤药一饮而尽。</p>
喝完之后，他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嘴里苦涩难忍，甚至还有点吐药。</p>
张清行见状，从旁边宫女手里捧着的小碟子里捡了一颗蜜饯，递给了季苏殷。</p>
季苏殷看着张清行愣了愣，他弓起背脊，边看着他的眼睛，边小心的从他手上将那颗蜜饯叼了过去，就像是怕自己突然被他踢开一样。</p>
季苏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张天师没忍住笑了。</p>
他那双眼睛一笑起来就会弯的特别漂亮。</p>
这是季苏殷第一次见张天师笑。</p>
借着太子喜爱离不开的名头，张清行在宫内多留了些日子。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宫中再次开始死人了。</p>
皇帝就像突然变了个性格一样，本来只是一心求长生，无心打理朝政，政绩平庸。</p>
而现在，他已经无法再用平庸来形容了，就冲他开始大兴土木、借一点小事为由头就残忍虐杀下人便能看出，朝廷已经有了□□之初的苗头。</p>
太子殿下看样子是不行了，三皇子根本不敢劝谏，他也没这个口才，六皇子才刚识字，皇家的事就这么全都落到了五皇子季甘文的头上。</p>
这段时间，季甘文每天四次的往皇帝那跑，一开始皇帝还愿意跟他说话，到后来见一次就骂一次，最后直接连人都不见了，要是没大臣在旁劝着，他差点就要被以策反的名头关进牢里。</p>
宫里那些被皇帝虐杀而死的人，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厉鬼，可是每当子午交替之时，无论驱魔司的人再怎么严加看守，它们全都会消失不见。</p>
仿佛是朝着某个方向聚集了，那地方没人敢说，因为正是皇帝的寝宫。</p>
季甘文心系朝政，很快便从驱魔司的人那块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当夜便前往驱魔司蹲守，果真看到厉鬼都纷纷赶着月色前往皇帝的寝宫方向。</p>
他叫上了驱魔司大臣一起过去查看情况，结果居然看到了绝对不是他在这个时候应该看到的东西。</p>
皇帝周身被黑色煞气覆盖，厉鬼身上的怨气被提炼成煞，纷纷聚到了皇帝体内。他仿佛一个黑色人影，此时已经不太能看得清楚五官了。</p>
最关键的是，皇帝转头时看到了在后面偷看的季甘文，以及那两个驱魔司的人。</p>
驱魔司的人忠心护主，在前面抵挡，让五皇子先跑。可是才跑出皇帝寝宫没多远，鬼魅般的皇帝就已经追上来了。</p>
季甘文被一股力量狠狠打翻在了地上，甚至没忍住咳出了一口血。</p>
“甘文，本来朕并不想杀你，可你实在太不听话了。”</p>
眼前的东西有着皇帝的外表，皇帝的记忆，看起来似乎就是皇帝。</p>
但季甘文此刻却比谁都要更加清楚，这绝对不是他从小一直叫父皇叫到大的那个男人。</p>
皇帝的黄袍上已经粘上了大量血迹，他说话时，牙齿上的血丝叫人心底都在发寒。</p>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可眼下情况却已经越来越危急，季甘文双手撑地，一点点的拼死往后挪动着，完全是出于求生本能在做这些事情。</p>
皇帝身后的煞气聚成了一支箭般锋利的东西，狠狠的从上而下扎向了季甘文。</p>
他终于惨叫出声，满头冷汗地闭紧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甘文睁开眼睛，居然发现季苏殷不知何时赶了过来。</p>
他宛如野兽般扑了上去，与皇帝凶猛的互相撕咬了起来。</p>
宫内黑煞大作，而这两只以张天师血肉为引，进入人身获得神智的煞鬼，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竟互相想至对方于死地。</p>
“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在这宫中获取怨气！你何必非要帮这弱不禁风的小孩！”</p>
皇帝被一通猛打，虽说双方都伤的很厉害，但季苏殷毕竟年轻力壮，比年过半百的皇帝还是要有力多了。</p>
身体方面虽是这样，可皇帝体内的煞鬼明显要比季苏殷体内那只凶悍许多。</p>
他体力不行，但体内的黑煞直接将季苏殷给碾压到喘不过气。</p>
季苏殷还是不会说话，他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这声音并不是声带发出的，更像是一个器物吹出的声音。</p>
季甘文已经看呆了，他愣愣地盯着屋檐上那两个身影，身体被风吹的异常阴冷。</p>
这时，他的身后，走过来了一个人。</p>
眼下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季甘文吓到尖叫出来，他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张清行。</p>
“张、张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p>
季甘文一见到张清行，就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一样，眼泪都快憋出来了。张清行连忙将季甘文扶起，然后向他行了个礼。</p>
“五皇子，恕臣护驾来迟。如您所见，皇上和太子殿下服食过长生丹后，身体确实获得了长生，可灵魂却已经被外头的煞鬼侵占了。”</p>
“皇兄和父皇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吗？”</p>
“是的……臣这段时间已经将事情都查清楚了，进入皇上身体的是之前最早在宫中杀人的煞鬼，而进入太子殿□□内的，是宫中这次死人事件中聚出的新煞鬼。它大概是刚问世就碰巧进入了太子殿下的身体，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煞鬼。”</p>
张清行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戒指，半跪在地上，递给了五皇子。</p>
“我将太子殿□□内的煞鬼进行了封印，这是封印的寄存物，通过这个戒指，您可以控制这只煞鬼的行为，成为它的主人。”</p>
屋顶上的那两人已经不见了，他们纠缠到了更远的地方，季甘文没忍住，向着那个方向跪了下来。</p>
“皇兄！父皇！”</p>
他悲恸地喊了出来，磕完六个响头之后，整个人都已经泪流满面。</p>
张清行在旁作陪，眼神也黯淡了下来。</p>
周边满天星光，前方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黑煞，很快，便随着雨后的薄雾，一同消散在了半空当中。</p>
皇帝与太子殿下一同殁于月圆之夜，三皇子无人拥护，德才兼备的五皇子上位。</p>
张清行又回了望山，五皇子季甘文，也就是当朝新皇帝前来送行。</p>
虽对眼前这个有着四哥皮囊的秽物没有太多的感情，可毕竟是顶着季苏殷的身体，临行前，年轻皇帝还是开口，希望张清行日后可以好好善待他。</p>
张天师点头应了，皇帝起驾回宫后，他看着轿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个戒指。</p>
有天晚上，他去找那位“太子殿下”，对方又塞了一大堆宝贝给他，被他一一拒绝后，他又不知道从哪个笤帚疙瘩里，寻出了这么个平平无奇的戒指。</p>
张清行依旧没收，只不过回去宽衣时，他却在自己衣领里看见了这个东西。</p>
一直没有扔，于是便成了自己收下这魔物的凭证，它非要给，再用到它身上，倒也很合适。</p>
回去那日，季苏殷穿了身白色衣服，头发简单的扎在脑后，发带被风吹起，倒有了几丝英姿飒爽的意思。</p>
只不过他的脑子依然不太正常。</p>
而且张天师发现，他其实是会说话的，只是刚开始他就跟一个婴儿一样，完全不会说而已。</p>
就比如现在，他第一次看见外面这个世界，指着花啊啊的叫着让张清行看过之后，没消停一会，又开始指着天上的鸟，让张清行看鸟飞。</p>
“清、清行……看，鸟！”</p>
张清行无奈道：“皇上离开前和你说过什么？都忘了吗？”</p>
季苏殷闭上了嘴，一句话在嘴里兜转了好几次，这才结结巴巴的憋了出来。</p>
“主人，看……看鸟。”</p>
“你的名字？”</p>
“季苏……殷。”</p>
“？”</p>
看到张天师那参杂了几分质疑的眼神，青年咽下口水，终于改了口。</p>
“小黑……”</p>
“对，小黑，这就是你以后的名字，记住了。”</p>
“好！清、清行!”</p>
“叫我什么？”</p>
“主……主人。”</p>
“听着，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看在皇上的要求收下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听话。”</p>
“好，主人。”小黑点了点头，肚子很不适时宜的响了一下。</p>
“饿了？”张天师骑在马背上，侧目看了旁边的小黑一眼。</p>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咽下了一口口水。</p>
“主人，饿。”</p>
“我没吃的，忍着。”</p>
“……”</p>
这便是张天师与小黑初识的那段经历。</p>
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久到除了张天师的记忆与那个丑陋的铜戒指，世上再无人能证明，也再无人将其提起。</p>
但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私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却不曾想，忘记的其实都还记得。</p>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p>
番外壹·长生·完</p>
喜欢灵异怪闻单位请大家收藏：(..)灵异怪闻单位更新速度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