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挂掉陆瀚辰的电话,许谭飞又接到一通,是谭云的主治医生打来的,谭云的状况不太好,医生要许谭飞做好心理准备。
谭云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已经不能用瘦来形容了,分明就是一具骷髅标本。
许谭飞坐在床边替谭云掖了掖被角,伏在她耳边小声问:“你恨他们吗?”
监护器滴答滴答地响着,谭云闭着眼睛,胸口处有小小的起伏。
许谭飞拢了拢谭云花白的头发,自语着:“我恨。”
课间十分钟,许谭飞躲在厕所里抽烟,他穿着陆瀚辰的那件荷鲁斯之眼的黑T恤,显得即白且瘦,身形修长。黄毛凑过来,低声道:“飞哥,你小心点,陈旭那帮人好像要堵你。”
陈旭是高二的,也是个刺头,作天作地,背着好几个处分。
许谭飞磕了磕烟灰,薄薄的单眼皮微垂着,周身疏离冷漠的味道。
黄毛摸摸鼻子,叮嘱了一句:“你小心点吧。”
许谭飞冷冷一笑,没说话。
放学时下起了雨,许谭飞没带伞,他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站了一会。班上的女同学红着脸凑过来,问他是不是没带伞,要不要一起走。许谭飞头都没转一下,眼神都懒得给,拉过连帽衫的帽子罩在头上,径自走进了雨雾里。
雨水冰冷,他的背影比雨水还冷。
许谭飞没朝寝室的方向走,他绕去了校外,故意往小巷子里钻,这条巷子是死路,只有一个出口,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杂沓凌乱,不止一个人。
许谭飞摸了摸口袋,只找到一个空烟盒,没烟抽,有点扫兴。
陈旭带着四五个人堵在许谭飞身后,人手一把黑色的雨伞,气势十足。
许谭飞转过身,摘下连帽外套的帽子,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显得发色漆黑,亮如黑玉。单眼皮下一双琉璃色的眼睛,没有畏惧,也没有惊讶,只是冷漠,淡淡地看着他们,眼中天寒地冻。
陈旭叫嚣着开场白,许谭飞没兴趣听,他戴上耳机,拨通陆瀚辰的电话,雨雾润湿了他的嗓音,显得尤为低沉,他道:“大G,你在哪儿?”
陆瀚辰叹气:“小少爷作天作地,不让我走,我再陪他一晚,最后一晚,明天爱他妈闹谁闹谁去,老子不管了!”
许谭飞勾唇:“外头下雨呢,有点冷,你多穿点,别感冒。”
陆瀚辰隐约听到点陈旭的声音,疑惑:“你怎么了?有事儿?”
“没事,”许谭飞看着像他靠近的人影:“在看电影呢,说话不方便,明天再聊。”
不等陆瀚辰多问,许谭飞断了线。
雨越下越大,到处都是泥泞,雾蒙蒙的。这条死胡同平时就少有人来,如今下着雨,更是不见人影,正是许谭飞要的效果。
许谭飞浑身湿透,很狼狈,那双眼睛却是亮的,也漂亮,像昂贵的珠宝。他静静地看着陈旭,带着点可怜的意味,就像看一只发疯的野狗。
陈旭被他看得发毛,挥拳砸过去,许谭飞没躲,硬挨了这一下。他踉跄一步,伸手扶着墙壁,头发垂下去,挡住眼睛。周围的人听到笑声,低沉的,带着讽刺的味道。
许谭飞抹掉嘴角溢出的血痕,笑着吐出两个字:“**!”
许慕杨的病房在17楼,价格昂贵,人也少,很清静。雨下了一天,空气湿闷,许慕杨觉得不太舒服,晚饭咽了两口海鲜粥就吃不下去了,扯着陆瀚辰的衣袖不让他走,一口一个瀚辰哥哥,声音里带着哭腔,莫名可怜。
苏娜埋怨,他都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能走。
陆瀚辰十分想给苏娜一巴掌,如果她不是长辈的话。
凌空一个炸雷,轰隆一声,陆瀚辰坐在床边,从瞌睡里惊醒,暗骂,这鬼天气真邪性。
许慕杨总算睡着了,巴掌大的脸陷在被褥里,泅着病态的白,陆瀚辰帮他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想去个厕所。病房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一道影子逆光踏进来,周身狼狈,携着满身风雨,雨水顺着裤脚落在地面上,迅速汇成小小的一滩。
许慕杨被吓醒,茫然地揉着眼睛,苏娜站起来:“你是什么人?怎么乱闯!”
陆瀚辰一眼认出那人是谁,腾地站起来,惊讶:“你怎么搞成这样!”
许谭飞一身泥泞,衣服被扯得凌乱,脸上、脖子上,露出的地方都带着伤,他像是没看到陆瀚辰,径自走到床边,停在许慕杨面前,说话时唇齿间咬着刻骨的恨,哑声道:“我都已经跪下了,还不够吗?非要我们母子死在你面前,才能罢手?”
苏娜也认出了许谭飞,扯着他的手臂,将他向后拽,尖利的指甲几乎刺破他的皮肤,嘴里嚷着:“你怎么找到这来的?混蛋东西,还没你撒野的份儿!”
许谭飞被苏娜扯得踉跄,眼看要摔倒,陆瀚辰扑过去,也不顾许谭飞一身泥泞,直接张开手臂将他抱住,紧紧的,如同保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