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重阳（2/2）
接连好几天，小十一都会偷偷去那条巷子，他见女子时不时就从后门出来站在巷子里东张西望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不敢出去，也不敢再去烟醉街乞讨。
可是他每天一有时间就会往那里跑，然后躲在墙后偷偷看女子。
渐渐的，他有些了解到，女子在那家酒楼里工作，每日只要天晴她都会在后院里坐一会儿晒太阳，这几日，她都在低头绣一个香囊，用的线泛着七彩琉璃光，看上去便珍贵异常。
某日，他趴在墙头，看见一名穿着绣金锦缎袍的男孩走进院子，一下子扑进女子怀中。
女子摸着他的脑袋，就像那日在巷子里，她对自己做的那样。
他听见那个穿着贵气的男孩，喊她：“阿姐。”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嫉妒。
男孩对她撒娇道：“阿姐，你答应给我绣的香囊绣的怎么样啦嘛。”
原来她近日来，每日坐在院中低头所绣的香囊是为了他。
正时，院子里的男孩猛地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他急忙跳下墙头头也不敢回的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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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打听清楚了，明晚过重阳节，那户人家给府里的家丁们放了假，到时候我们就行动，干他一票，兄弟几个就再也不用过这穷日子了！”
“大哥，真靠谱吗？”
“靠谱靠谱，怎么不靠谱，那户人家我都混进去好几次了，那柱子上都镶着金片呢，甭提多有钱了。而且，小十一不都计划好了吗？小十一的主意，你们还不放心？”
众人将视线落在坐在角落的小十一身上几秒，纷纷赞同道：“那是那是，小十一从没出过错，而且还有大哥在呢。”
“哥几个一起干！做完这票我们就再也不用去街上偷钱被人打了，有了钱，我们也不用再去看那群捕快的脸色了！”
“对！”
江陵鬥游巷有一户慕容家，门前两座高大威武的石狮，门口挂一排大红的灯笼，富贵逼人，气派异常。
小十一打听到，慕容府重阳节当晚会给下人放一天假，前些日子，他在临近鬥游巷的烟醉街乞讨，便是为了踩点，观察慕容府的动态。
他与兄弟们十一人筹谋许久，终于决定在重阳节当日下手。
当天傍晚，家中的下人纷纷回了家，余下的一些都是无家可归的留在了慕容府。
身手灵敏的老二翻墙进院，在院子里的灌木丛中潜伏了好久，见天色渐渐暗下来，瞥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打开后门将他们一群人放了进来。
老五与老八曾经混进过慕容府中，对府内的基本情况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他们一行人经过厨房，听见厨房内传来炒菜的声音，厨娘笑道：“大小姐，你这厨艺我都自愧不如啊。”
他们小心翼翼地伏在窗下，闻着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咕作响，可是却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被发现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慕容府内华灯初上。
下人走了大半，留下来的下人多是些鳏寡妇孺。
老五与老八兵分两路，老五等人去了西苑，老八领着他们几个去了北苑。
慕容府不愧是大户人家，每间厢房的装饰或是古典，或是富丽堂皇，那些个书画他们不懂欣赏，不知价值，只是看见花瓶上的琉璃石或是镶金就往下抠。
老八他们几个在老爷夫人的房间里搜刮着细软金银，小十一往自己的怀里揣了一些，而后独自走进一间房内。
这间房里摆着字画，小十一不认得字，可是有一幅画画着山川蝴蝶，他很喜欢，于是他伸出手，将那幅画撕得粉碎。
他又绕到书桌前，看见上面摆着书本笔墨，毛笔写了一半被搁置。
小十一推断，这定是这户人家少爷的房间。
他在房间里绕了几圈，房间陈设不算多富丽堂皇，可是里里外外都透着书香气，屋内点了香炉，透着几分暖意，他坐在床头，摸了摸床榻，软软的，舒服的紧，他从未睡过这么好的床。
小十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日酒楼后院那个向女子撒娇的男孩的模样，心里又不平起来。
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富贵，能够上学堂，有下人伺候，还有那样好的家人疼爱，而他就要沼泽泥泞中打滚，活的过街老鼠都不如。
愤懑之下，他掏出怀中的匕首，将那床锦被划了个稀巴烂。
他四下翻过，将看上去值钱的东西都打包好，正要去打开最后一个柜子时，外头传来老五的喊声：“不好了不好了！”
老五喊的急，小十一跑出门去，听见一片慌乱的喊声，老八等人也跑到了院子里。
老五的手支在他肩膀上，气喘吁吁道：“我们……我们……我们被人发现了，老大……老大和他们打起来，然后……”
小十一心生不详的预感：“然后怎么了？”
老五道：“老大杀了慕容老爷！哥几个儿实在没办法！”
他们虽然年幼，却早已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杀人对他们而言只是能够生存下来的手段而已。
闻言，兄弟几人也没多想，老三最先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其他兄弟几个从房间里找出刀具与棍棒，一同向喊叫声地走去。
小十一赶到现场时，地上已经铺倒许多尸体，地砖都被鲜血浸透。
老二正将六十岁的账房先生压在身下，一刀一刀地捅入他的胸口，账房先生半伸着手，而后两眼一翻，彻底没了生气。
其他的兄弟们也都杀红了眼，遇到难对付的就几个一起上，遇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一根木棒就能解决。
外头鞭炮轰鸣，绚烂烟花升空，无数人发出欢喜的尖叫，盖住了慕容府内绝望痛苦的求救声。
欢喜与死亡，只一墙之隔。
有人从尸堆里爬出来，老大从柴房内拖出一个沉重的榔头，在她爬到门口台阶时，老大奋力举起榔头————
血液混着肉泥与脑浆迸溅。
礼花还在放，外头在笑，里面也在笑。
喧嚣过后，慕容府内如被血洗过。
他们一群人无所忌惮，明目张胆地将府内每一处都搜过，将所有的金银细软都打包带走，带不走的就砸掉毁灭。
忽地，北苑传来老五的惊叫声：“啊！”
老大带头顺着声音跑去，小十一跟在后头，看他们踏进他之前刚出来的房间。
一条长长的血迹从大堂一直拖到这个房间，老五失魂落魄地坐在地面上，一脸无措。
老大看清屋内的情景踹了他一脚：“不过是个快死的女人罢了，这么没用！”
老五带着哭腔：“可、可这是慕容姑娘啊。”
小十一拨开人群，走到前方，才看清眼前这一幕。
她今日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浑身上下满是血迹，胸口血肉模糊，也不知是被捅了几刀。
此时此刻，她的脸上也被糊满鲜血，发丝被血水粘在脸颊两侧，眼皮微微垂着，若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看上去好像是死了。
方才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孩子突然有些踌躇起来，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曾被慕容萱施与恩惠。
老大踹了老五一脚：“我管她是谁！她都看到我们了，你觉得她要是活着，官府还能放过我们吗？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方才不是很欢吗？怎么一下子就没胆了！”
老大将匕首扔到老五身前：“你，去捅她一刀！快！”
老五一脸哭相：“老、老大——”
老大恶狠狠道：“今天不动手，死的就是你！”
老五战战兢兢地捡起匕首，跪爬到慕容萱跟前，他不敢看她，胡乱在她身上捅了两刀，而后他抬起眼，正对上慕容萱浑浊的双眼。
他怔了一瞬，而后抬手将她的脸一刀刀划烂。
老五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呜咽起来。
老大一脚将他踹开，眼睛扫过那些抖的最厉害的，对着身后的老八说：“你，上——”
老八捡起匕首，闭上眼睛，上前捅了慕容萱一刀。
“你——”
当晚，老大要他们一人捅了慕容萱一刀，这样谁也洗清不了干系。
小十一是最后一个动手的人，他跪在慕容萱身前时，慕容萱已经被人捅了几十刀，一动不动地靠在柜子前，半点呼吸都感应不到了。
他不知道慕容萱有没有看见他，也不知道早知今日，她会不会后悔那日在巷子里对他伸出了手。
望着慕容萱鲜血淋漓的尸体时，他的心脏处感到一阵绞痛，他咬着牙抬起手，手中的匕首已经沾满鲜血，匕首没入皮肉的一刻，他正见慕容萱原本已经阖上的双眼微微抬起，双目对视，鲜血喷涌而出，他的眼眶第一次感到了酸涩。
匕首还插在慕容萱胸口处，小十一跪在原地，迟迟没有将它抽出。
老大道：“晦气，走了。”
一群兄弟迫不及待地逃出血腥至极的房间，独留小十一一人。
屋外的月光照进来，耀在大片鲜血之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小十一伸出手，可是快要触到她血肉模糊的脸孔时又停下来。
他紧紧攥着双拳，余光瞥见落在血泊之中的那个绣到一半的香囊。
七彩琉璃线被鲜血浸没，失去了熠熠生辉的色彩。
他将其拾起，用袖子擦拭，而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放好。
外面传来催促声：“小十一，走啦！”
他踉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深深看了慕容萱一眼，逼退心中莫名又陌生的酸涩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重阳佳节，月满如银盘。
晚风摇晃风铃，欢声细语间，慕容府门口的几只火红的大灯笼中的烛火烧到了末尾。
“呼——”
烛光倏然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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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在沈长戈军训前写完的，现在没可能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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