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2/2)
烛火倏地被风吹灭,复又死灰复燃。
心跳暂漏。
徐莞心满意足地笑道:“方才我们说到那儿了?”
上官无衣道:“说到闻瑾十三岁时上山捉鸟,从树上掉下来摔到屁股哇哇大哭。”
他说这话时挑了挑眉,看向闻瑾的目光中几分戏谑。
徐莞闻言哈哈大笑:“对!对,说到这儿了。”
闻瑾嘴角抿着笑,却也不阻止阿姐揭自己这些陈年糗事。
阿姐说的眼角含笑,上官无衣放下筷子,听的认真,每当阿姐发笑时,他都不由自主挑眉看闻瑾一眼。
饭后,闻瑾主动收拾了碗筷。
从水池边洗完碗回来,收拾进橱柜。
阿姐正在整理他的床铺,见他左右探看,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上官道长在院子里乘凉呢,屋里窄,我还得给你们收拾收拾夜里好睡觉就让他先出去了。”
闻瑾低头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阿姐。”
阿姐将手里的被褥提着甩了甩:“那可不是,否则我怎么做你的阿姐。”
阿姐整理好床铺,在闻瑾想去院子前叫住他:“阿瑾等一下。”
闻瑾回过头来,见阿姐从他的柜子里拿出一叠衣服,这些衣服的款式与闻瑾身上穿的别无二致。
阿姐一件衣服一件衣服放平了:“这是这一年里我为你做的。”
她指向最开头一件:“这是按你刚离家那会儿的身量做的,现在小了,穿不了的。”
她又指向第二件,这件衣服明显比前一件大一些:“这是做给你十六岁的,本以为你中途能回来一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一年多,现在穿也小了。”
她拎起第四件衣裳,反复观看:“这是给你十七岁的,没想到,你长得这么高这么快,这件也用不着了,只能送给隔壁周姐的孩子了。”
阿姐又将第四件衣服叠起:“你身上那件,是给你十八岁的,刚好合适现在。”
她又捡起一件衣服:“这是给你十九岁的,你带上,过些日子就能穿了。
“还有上官道长身上那件,原本是给你二十岁的。
“这件是给你二十一岁的。
“这件是给你二十二岁做的。
“这是给你二............”
徐莞话音未落,就被闻瑾一把揽入怀中。
感到闻瑾莫须有的情绪,徐莞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像儿时那样拍了拍的后背,安慰道:“怎么了?是受什么委屈了?”
闻瑾摇了摇头,一双眸子又黑又亮。
徐莞轻笑一声:“太久没见阿姐,想撒娇了?我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性子倔,也不爱说话,更别说撒娇了。后来,犯点什么事就哭鼻子,一点都不像个男孩儿。”
闻瑾道:“阿姐,我只在你面前这样。”
阿姐笑道:“在上官道长面前也不这样?”
闻瑾道:“他是个例外。”
阿姐轻笑:“我看的出来,你真的很喜欢上官道长。上官道长也很喜欢你。”
闻瑾慢慢放开阿姐,疑惑的看着她。
阿姐道:“我是谁,我可是你阿姐,从小打到,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闻瑾道:“不,阿姐,你为何说他也是...........喜欢我的?”
闻瑾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阿姐道:“我与他说起你的往事时,他听的很认真,对你漠不关心的人,是不会听的这么认真的。以后,山门里有上官道长照拂你,我就放心了。”
闻瑾凝眉:“阿姐,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阿姐转身道:“说这些干嘛,我还要给阿瑾做衣裳,一直做到一百岁。”
闻瑾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阿姐见他心不在焉,道:“行了,我帮你把要带的收起来,你去找上官道长吧。”
闻瑾粲然一笑:“好咧。”
随后蹦着跨过了门槛,在阿姐温柔的目光里,那一刻,他好像真的变成了十岁时的孩童的模样。
闻瑾的脚步声远了,阿姐背过身去将衣裳一件一件收起来。
她嘴里念叨着:“这是给阿瑾过二十四岁生日的/这是二十五...........可不能弄错。”
屋内暗淡的烛光在风中摇曳,阿姐的身子倏的像那烛火一般,狠狠地偏了一下,她一手扶住桌角,才没跌倒。
须臾间,脑海中一声弦响。
她的大脑内如同被狂风巨浪卷过,滔天洪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她袭来。
一阵无法言喻的痛苦瞬间撕裂了她,将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尾彻彻底底的撕裂开来。
可是她的嘴巴好似被施下什么无法破解的禁咒,只能呜呜呜地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那声音极低极沉,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
绝望与无边的痛楚随着那阵莫名的力量将她包围/吞噬。
徐莞蜷着身躯在桌角下,身体因痛苦而不住地打着颤。
心里不断向闻瑾求着救:阿............阿............瑾。
屋外,传来闻瑾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师兄,你看我啊!”
屋内发生了什么,无人知道。
过了许久,那阵铺天盖地的痛楚才被平复,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一缕青烟慢慢升腾,直至完全消失。
黑暗之中,徐莞缓缓抬起了头。
她凝视着窗外的月光,闭了闭眼,像是在感知器着什么。
蓦然间,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