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县(一)(2/2)
赵青亭那大爷屁股动都没动,专心致志看窗外风景,江邃没法,只得又往齐蓉那里挤了挤,给叶闻郁留了点位置出来。叶闻郁一上车,就愣了下,问江邃:“你是……江小谷的哥哥?”
江邃脑子里拐了个弯儿,才明白这家伙说的“小谷”可不是现在站在他肩膀上的那个,而是数天之前,被他救回去的少年版江邃。他不禁汗颜,忙做一脸疑惑状:“你认识我家小谷?”
“是啊,上次他受伤了,在我家,本想叫你们来接的,可他自己偷偷跑了。”
叶闻郁想到那天的事,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我家里……有点事儿,就没顾得上他了,他的伤好了?”
“原来他说的好心的闻郁哥哥就是你啊,伤已经好了,现在活蹦乱跳,那天真是多亏你了,希望没给你添什么麻烦……”江邃歉意道。这可不是装的,想到梁子执铁青的脸,他就很过意不去。
“我那边能有什么麻烦,倒是你……”叶闻郁微微蹙眉,又打量了下其他人,低声问江邃:“你去熔县做什么?”
江邃却未压低声音,“听说熔县里有个叫岁城的地方,我去看看。”
像是他说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叶闻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而除了赵青亭和那司机,其他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各异,有惊诧,有不善。
叶闻郁不再言语,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与这一车的人一同沉默了下来。
山路崎岖,路途颠簸,绿野河川消失于视野,汽车盘山而上,而窗外的草木风景,也逐渐化作绿霭,再行驶片刻,就只能看见雾蒙蒙、白茫茫一片。
汽车如同穿行过大雾弥漫的早晨,看不清前路,又像静止在了苍茫空间,在白色的茧层层包裹,完全不知身在何方,但司机驾驶得轻车熟路。
约有两个小时过去,车速陡降,司机一个刹车,喊了句:“到了!”
从车上下来,迎面便是一口湿润的雾气。这周遭竟也分不清是云是雾,但总归厚重得有些古怪。
更古怪的是,脚下似乎不是曲折的山路了,江邃看了看视野范围,只觉这地方像是个平地,都不太像在山上。
司机在他们落地后就一溜烟儿跑远了,黄头青年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靠,这就到了吗?雾这么大,往哪个方向走都不懂!”
“如果你们也是去岁城的话,应该没多远。”无视聚集过来的目光,江邃继续道:“向着刚刚司机开的方向走,我想不用多久就该到了。”
又是一番沉默,“岁城”这个字眼,似乎分外让人敏感。鬓角泛白的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疑惑道:“你知道岁城的确切位置?”
“不知道,但刚刚的司机清楚。”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司机十有八.九岁就是城那边的人。”
“为什么?”黄头发青年问。
“我问过不少黑车司机,都不开熔县。想必你们也是这样,就他一个人愿意开。确实会有人奔着好赚钱,仗着好本事愿意冒险,可就他一个愿意冒险,就有些奇怪了。”
“退一步,他是确定能平安把人送上山,那肯定也是走了很多次,我想,要来熔县的,大部分都该是奔着岁城去的,就算不知道岁城具体情况,那好歹也该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路上我提过一次岁城,他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江邃在后视镜中,看到了络腮胡司机微微扯了下嘴角。
他此番话又是一层刺激,尤其对那三个陌生人。这几人,纷纷看向司机回去的方向,眼神中隐有奇异的歆羡和尊敬之色。
这态度有些古怪,而让江邃更觉困惑的是,网上没有半点和岁城有关的东西,他唯一见过的记录就在那本绝版的书籍中。
一个确实存在的地方,有如此多到访的人,还有如雷贯耳让大多司机避如蛇蝎的名字,是如何做到在网上不留痕迹的。
同时,与之相悖的,是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得知“岁城”的消息,《秋岁五百年》里为何会有记录。
数百年前,岁城将有关自己的一切吞噬掩埋,却还是有漏网之鱼么?
岁城和这周身的大雾一样,扑朔迷离,充满未知。
虽然其余人没有交代自己的去处,但都默认了江邃的说法,聚在一起,慢慢往前走去。
终于,迷雾开始淡去,他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条宽约三十米的大河静默在前方,一截断桥突兀地矗立在其中央,断桥不过五米左右的长度,前后都被截断,无法联结两岸。
而河对岸,又是迷雾,将“岁城”有关的一切笼罩其中,只大约露出了村庄的轮廓。
一行人站定,安静至极,甚至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
那些呼吸声,有长有短,有平静有急促。
赵青亭自打上车开始就心不在焉,与众人的气氛格格不入,只是江邃走哪儿他跟哪儿,自己并没有个什么主意,仿佛有什么出行之外的心思。
齐蓉神色淡淡,叶闻郁眉眼间一直未曾舒缓,而其他三人,其他三人目光隐有炽热,直勾勾地望着河的彼岸。
大雾刚消,能看见日薄西山,余晖落在这些人眼中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