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2/2)
要知道他脑壳上还长着根稻穗呢,这么没章法地摘帽子,还不得把稻穗给一块扯下来,江邃忙按住他脑壳,轻声说:“别急,我给你摘。”
小谷安静下来,乖乖不动了,任由江邃的手指掠过自己的脸庞,在江邃扶着那根稻穗的时候,稻穗剧烈地颤抖起来,小谷的小红脸都快缩到脖子里了。
“戴着不舒服以后就别戴了。”江邃把帽子放到一边,蹲下身打量他,“不过这么一看,你这稻穗看起来确实挺奇怪的,像长了个触角。”
小谷抿着嘴摇摇头,把帽子拖过来,翻了个面,抓住江邃的手,放到了帽子里,眼神焦急,手比划:“在这里。我想起来了。”
江邃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忙在帽子里一番摸索,果真在一道小缝儿里扒拉出了张纸条:
岁城,找贺自。
这五字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喵的终于有点线索了,有了这几个字,他起码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不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蹿。江邃几乎泪流满面,恨不得把小谷捧起来亲上几口。
“岁城”二字让他一下子便联想到秋岁市,二者有同样一个字,后者又是喻嶙谷去过的地方,之间有联系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翻出零钱,摸了摸小谷的头,道:“我出门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无论什么人敲门,都不要应声,记住没?”
小谷摇头。
“……???”江邃重复一遍,“记住没?”
小谷继续摇头,江邃冷脸,“没记住也得记住,我走了!”
小谷:“我也去!”
“不行。警察就盼着你露面呢,而且你现在这样,带你出去也不方便啊。”
江邃理由很充分,但是小谷眨巴了两下眼睛,立志要用事实反驳江邃似的,纵身一跃,就从床上跳上江邃肩膀,钻进了衣领。
江邃的胸口迅速膨胀,真真“携带方便”——假胸绝逼是这世上最易携带且难露破绽的东西了!
江邃脸色黑似锅底,一巴掌拍过去,不掺水分地表演了场胸口碎大石,把小家伙给锤了出来。
可面对小谷,他总是容易心软的,最终只得背了双肩包,本想叫小谷呆包里,但小谷却是赖在他后背的衣服里,不肯出来。
就这样,江邃背着包,包后藏着迷你小人,钻进了一家网吧——他要看看这个“岁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而并没有信息表明它与秋岁市有关,甚至都没有信息表明他的确是一个确切存在的地方。
他略有遗憾,但不沮丧,之后买了路上果腹解渴之物,带着小谷去了喻家的公寓。
那是老公寓的二楼,十六七岁的年纪里,江邃时常从窗户钻进去又跳下来。来看望下“小弟”,都搞得跟偷情似的,只因喻家父母一向不赞成喻嶙谷和江邃来往。
可想而知,当喻嶙谷同性恋的事情爆出来之后,二老该是多么痛心和失望,也难怪出了国,让这看房子荒芜了这么久。
可对于喻嶙谷来说,那终究是给了新的人生、也让他由衷孝顺的两个老人,是他无忧无虑生活过八年的地方,江邃也因此才想带着小谷来看看。
只是小谷显然没有太多印象了,他只记得有好多个夜晚,江邃送自己回家后,站在公寓楼下,对着窗户后的自己遥遥挥手,那些记忆像那些夜晚的月光一样,清晰又朦胧。
往回走的时候,小谷偷偷从江邃后颈冒了个头,望向那老旧的窗户,感觉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了。
隐隐约约,他又看见有个少年从窗台上跃下,他心中一紧,整个身体蹿出来,条件反射一般地伸长了胳膊,这时脑壳却突然一痛,他被拍回衣服里,前面江邃声音紧绷而冷冽,“不要动!”
迎面而来的年轻男子,相貌格外出众,脸白得几乎会发光,让人不注意到都难,江邃也不例外,但让江邃浑身绷紧的,却是对方衣襟上的那个图案。
二人擦肩的那一刹那,江邃看清了那图案,而对方不知有意无意,竟也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邃面上镇定,而后背却一片冰凉。待二人背向而走有一段距离后,他大喘了口气——衣襟上的铜镜状花纹,他曾无意见过。他记忆力自小出众,绝不会记错——喻嶙谷曾经穿过的一件衬衫上,也有这样一个花纹。
那么这人是什么身份,是那个实验室的人吗?是因为小谷才来到喻家公寓么?会不会,他已经去过自己家了?
他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忽而有什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
他心中一暖,轻吐了口气,镇定地向外走去。
他摸了摸裤兜,无比庆幸,自己为了去网吧,把钱包给带了出来,更庆幸,一直在的,仍然在。
那么,就直接走吧。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
待迷雾散尽时,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