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2/2)
悠长空寂的钟声敲过,李锦如随着李氏跪倒在积山寺巍峨的大殿中,面朝法相慈悲庄严的三尊佛祖虔心地叩拜下去......
巧儿他们已经离开了月余,不知是否已到了那荒凉之地,也不知这一路是不是太平,她此时远隔千里,唯有在佛祖面前祈祷她们能平平安安,一路顺遂......
跪拜完毕,她起身将香烛插上鼎炉,看向仍跪在一侧香蒲上念念有词的李氏。她的声音低小,语速极快,如唱咒一般让人听不真切,不过想来无外乎是保佑曾晋会试高中......
她默默地等了片刻,才将李氏从香蒲上扶起:“曾伯母,走吧,咱们还要去后殿点长明灯呢。”
曾伯母其实是来还愿的,而她则是被强行拉来的......
李氏站起身,却将正欲与她一起进到后殿的李锦如拦下了:“后殿阴冷,你就不要去了,你去殿外等我吧,我很快出来。”
李锦如是被强拉来的,本就对为曾晋捐钱点灯不甚上心,此时听李氏如此说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积山寺正殿的东侧是一个天然无雕饰的花园子,此刻正值腊梅初开,青黄的花苞点缀在满树银色之上,分外娇嫩柔美......
李锦如站在殿外围栏的一角,闻到那园子中飘来的馥郁花香,便不由自主地走下石阶,拐上了园中曲径幽深的石板小道......
道上有一个小沙弥在低头扫雪,见她走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避开了......
她沿着那浮动香气走走停停,很快便转入了园子深处,终于见到了那片迎风斗雪的梅林,以及梅林前含笑望着她的曾晋......
李锦如驻足在一枝盛放的金梅前,同样无声地望着眼前的人,她就知道,曾伯母不会毫无缘故地拉自己来寺里进香......
须臾,曾晋步履坚定地站到了她的身前:“你来了。”
李锦如将目光投在一旁的花树上,面色既不冰冷也无喜意。
“我过几日就要去京城了!”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着急,仿佛怕她会转身离开似的......
李锦如终于抬眼看他,视线在他面上极缓地逡巡了一圈,才低声道:“愿你此去平安,顺利得中。”
曾晋听她声音低低柔柔,并无之前的抗拒之意,心底不由地松了口气,一双清冷的眸子都难得的亮了起来......
他欣喜地想握住她的肩头,想对她诉说思念,想向她忏悔过错,他是真的知错了,不是错在初心,而是错在了手段。诚如沈嘉所说,他确实不该自以为是地将她卷入其中,更不该将复仇的重担倾轧在这副纤细柔弱的双肩上......
李锦如却迅速地侧过身,避开了他伸出的手,动作中的拒绝不言而喻。
曾晋唇角的笑意便冷却了下来,他修长的眸中浮出痛楚:“自小,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教我大义、忠直,他在我心中是个正直无私的君子,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官吏,可是忽然有一日,他被自己效忠的朝廷抓了,还被打上了渎职贪墨、通敌叛国的罪名,我身边所有人都跟我说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是个毫无廉耻的贪官!这种绝望和恨意你能明白吗?”
望着眼前人有些癫狂的眉眼,李锦如心中复杂,她能明白他的苦衷,也能理解他如此行事,可她气的根本不是这个。
“曾修齐,”她轻声叫他,神色却是怔忡的:“你的谋划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我?”
曾晋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不是这样的!这件事太危险,我不能将你和母亲牵扯其中!”
他的大掌如一副铁爪般攫取着她,两手之间不留一丝缝隙,李锦如挣扎半响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
她放弃了挣扎:“可你问过我吗?你又如何知道,我贪生怕死,不愿与你一同面对?”
这,才是她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
曾晋有些哑口无言,面上似有松动,手上的力道却始终不肯放松半分。
这时,园子深处出乎意料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而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然走出了几位嬉笑怒骂的年轻公子!
曾晋眼疾手快地将李锦如藏于身后,回过头才看清楚身前的一行人。
姜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