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征程(6)(2/2)
可是他们一年比一年要站在前面了,记者问他们成名会不会惶恐不安,他们都会回答,诚惶诚恐才对。楚阳会再加一句,还会更好。
公司重视对这个小组合的规划,但他们的stf团队一开始也都是新人,几年以后也没有换过。化妆师姐姐后来当了妈妈,不打扰工作的时候,会把女儿带到公司里。他们挤在一起凑在窗户外面偷看,被叫进去后化妆师姐姐说:“我们妹妹怕生会害羞哦,大哥哥们不要离她太近。”他们就隔远远的逗她问觉得哪个哥哥长得最好看。小妹妹还在迟疑的时候,阮尘给小妹妹表演了平常应和粉丝要求对摄影机撒娇用的笑容。
“他作弊!摁他脑袋!”程檬指挥。可是这个时候小妹妹已经冲阮尘伸手要抱抱了。
“是亲生的,跟妈妈的眼光一样。”化妆师姐姐笑。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吗!”他们冲阮尘生气。
有次与粉丝见面之前程檬随手拿过桌子上一瓶香水喷了一下,瓶身漆黑,他本以为是清冷的男香,没想到喷出来以后是一阵甜香。
“天,我们檬檬在冒粉红泡泡呢。”离他最近的阮尘逗他,被他按住脖子也喷了一下。
他跟化妆师姐姐说给她再买一瓶一模一样的,追着队友从头到脚的喷,在化妆室里绕过各种瓶瓶罐罐一个都不许他们躲过,要他们陪他“一起甜美”。
“我的偶像比我还甜美。”粉丝说。
很巧,那瓶香水叫forher。
他们不相信,如果他们经常把组合挂在嘴边上,挑明了“我要组合更好”的话,真的会有那么多唯粉吗?
有人对他们说,太难了,大家都盼着你们单飞。
难的事我才要做,李铮想。
他的同期跟他说,你跳舞再好,出不了道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不希望他的同期再跟他说,你自己再厉害,你们组合不还是散了吗?
他们一直都很有默契,楚阳知道自己的粉丝有点“帅哥做什么都是对的”的毛病,从来没有在粉丝面前正经说过自己还会乐器,黄金vocal音乐天才,只有檬檬一个人。
他们一直都很相像,阮尘进舞蹈教室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窗帘拉开,在舞蹈教室里转一圈,说“我的战场”,是李铮少年时代也有的毛病。
开始有后辈兴致勃勃地在直播里跟粉丝说“我们今天去了4U的休息室诶,是4U的休息室!”
“哇楚阳前辈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看他,他太有气场了。”
“阮阮前辈真的笑眼无敌,本来我在练习室里看到他还不敢跟他搭话,看到阮阮前辈半夜在练舞感觉自己也要更努力。”
“我觉得阿铮前辈不可怕呀,不知道前辈为什么都说阿铮前辈很可怕,今天阿铮前辈随便给我们示范了个舞蹈我们都觉得他真的超棒。”
“区别对待吧他就。”被李铮带过的学生嘀咕。
“我今天在后台哼歌,被,程檬前辈说,跑调了。队友们居然说,我在引起程檬前辈的注意。我不想要这种注意好嘛。”
程檬一直有出去旅行的心愿,没有出道的时候想着出道了再去,出道以后想着红一点了才有资格去,想四个人一起坐在火车车厢里。可后来他想,早知道就应该在nbcs的时候一起尽兴出去玩一次的。现在走到哪里尽管粉丝会跟他们保持距离,但是闪光灯还是很多的。
他们半夜跑出去看自己的巨幅应援广告拍照打卡,一起去楚阳的剧组探班会被各式各样的媒体拍下,听楚阳冲他们求饶“队友可不可以躲到一边去,放过素人,我会笑场”,在各种跨年晚会中从登场到压轴,搂着彼此的肩膀在嘈杂的后台找一扇窗看烟花许愿,偶尔想到一起发传单的雪天,越喧嚣的地方就有着更多纷涌而至的恶意和挫折,但也有更响亮的尖叫和粉丝愈发浓烈的骄傲。在无数个身心俱疲的黑夜白天,他们靠在彼此肩上短暂休息,在偶尔闲暇的时光里,他们吃着楚阳做的饭菜,说要把明天的每一件事做好,说羡慕楚阳能向前看的性格,十分羡慕,但是不学,可是为了组合,要努力变成阳哥一样耐折腾的人。
他们祈祷自己始终稳重踏实,至于向上攀登则是运气赐予的礼物。
“也许下一个小型组合已经在计划之中了。”程檬想。
不过他的生日会,还是定在了一个他曾经不敢想象的大场子。
生日会开始之前,屏幕在放他们的新歌,粉丝们摁着荧光棒换着颜色,把四个人的名字都喊了个痛快。
他坐在观众席后面的小楼梯上粉丝们看不到他们的地方,看着粉丝把荧光棒调成属于他的象牙白色,穿插了一半场地并没有亮起来。钢琴的黑白键,粉丝想的应援。
嘿,亲爱的。李铮坐到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阮尘也走了过来,对他挥了挥手机说,你大哥在路上了。
忙吧他就。程檬嘀咕,还有时间换衣服吗?
你对你大哥的颜值没有信心?李铮问他。
有。程檬回答。他穿啥都是好看的,不穿是最好看的。
“好看嘛?我的粉丝们?”程檬问。
“好看。”阮尘回答。
“我跟你说,这样好看的画面你差点就看不到了。胡思乱想。”突然想起什么的程檬很生气。
“你们说我们会在一起走多久呢?”程檬问,“不,我们作为偶像会在一起走多久呢?”
“十年?”李铮倚在栏杆上问他,“大哥三十岁的时候?”
“等我三十岁的时候吧。”他看着李铮说,“我对大哥三十五岁的脸很有信心。”
李铮贴在栏杆上笑。
粉丝说,李铮出道以来哭得最惨的一次,是因为程檬在十八岁的生日会上,对他说了一句,阿铮,我十八了。说罢跟他击了一次掌。
李铮看着程檬侧脸的轮廓,试图把这张俊俏而有锐气的面孔跟自己心里程檬小时候红着眼睛的稚气模样重合在一起,程檬轻轻撞下他的肩膀,说你干嘛这样盯着我,和拽着他衣角求他不要在他骑车的时候松手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一样。
即使程檬愿意在粉丝面前摆放一些小脾气跟她们玩互怼的游戏,但粉丝们知道他从小学乐器进了公司又要补短板,不知道要多么乖巧懂事又努力踏实,拥有了期待和爱就最怕自己令人失望。好运把招人钦羡的天赋加诸于他,他可以把后台摆放的每一种乐器都驾驭得行云流水,他却说自己是个现实主义者从不做瑰丽的美梦,从没有想过自己该有怎样的未来,他只想把这页琴谱上的曲子弹好。郁闷的时候他会在后台把自己的烦恼从不掩饰地说个明白,但队友们都知道,这对程檬来说,是“烦是很烦但我还是要做下去。”
他长成了这个模样。李铮不失骄傲地这样想,他骄傲,粉丝骄傲,楚阳阮尘也一定骄傲。这些年来,程檬在深夜里的叹息声他都听得很清楚,搂着他肩膀哭的时候他也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程檬一直很怕自己作为一个偶像没有成功地长成大人,李铮想,自己没有出道的时候一门心思只想着出道,出道了以后反而就任凭公司和粉丝推着他走了;程檬这些年来一门心思想要让自己的成长不令人失望,等到了组合停止活动的那天,程檬也一定会像他对他说过的那样背上吉他去任性地流浪,再也不要等人来为他的能力鼓掌,小白鸽都知道他的天赋和努力本该被赞扬。
李铮想,到了组合停止活动的那天,他会和程檬对彼此说一句,你辛苦了。
“我替你大哥谢谢你。”阮尘看着李铮和程檬在会心地笑,自己也跟着笑笑,他已经听到了楚阳上楼梯的脚步声。
“你们说她们看着我们的时候知道我们每次开演唱会之前都偷看她们吗?”程檬看着眼前的“黑白键”问。
“他们会的。”阮尘很笃定地回答。
他们三个,和刚上台阶的楚阳一起,看向粉丝们挥舞的荧光棒,不说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