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可是阿娘,清儿总想找到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是不是太贪心了?
他极少听他讲起“以前”,大概是因为那个以前太过苦不堪言。然而从他零星的话语里,他也能勉强拼凑出一个故事。
三十年前,大夫爱上了自己的病人。病人名叫若若,因为尚在襁褓时就以带毒的母乳为食,故而伤了五脏肺腑,能活到十五岁上已是十分难得。
若若找上他的时候已病入膏肓。纵是神医,也毕竟是医而非神。妙手纵能回春,又怎能起死回生?
大夫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个办法,却辗转地听人说到,在极远的苗疆之地,有一种延命的蛊。
千山万水,他翻山越岭而来,一路艰险自不必说。
可当他终于从远方回来,怀里揣着不世的宝贝,她却已不在了。
始终坚持着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在无数次生死之间支撑着自己挺下去的力量,就这样瞬间坍塌。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只是每一次都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会坚强,会像他一样,会等着他,会活下去,会和他一起。可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是,就这样结束……就这样结束?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哪怕将她从坟地里挖出来,他也要她回来陪他!
深邃的双眼渐渐泛红,俊逸的面庞隐现癫狂之色。神医又如何?他做了一世神医,救了千千万万个人,却独独救不了她。如果……如果她真的再回不来……
他咬了咬牙,双拳紧握,额上青筋都爆出来。那天寒风凛冽,也不知是风的呜咽还是他的呜咽,那呜咽声传了很远很远,伴着一句撕裂心肺的低喊:“那我就……拉着世人……为她……陪葬——!”
男人没有看见,身侧的巨石后,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孩儿。那男孩儿衣着怪异,虽有些脏污破旧了,却隐隐能辨出是苗疆的服饰。他浑身脏兮兮的,倒更显出颈上亮亮的银饰。
他躲在石头后面,几次想要出去。那个大夫看起来那样痛苦……他,想看他高兴的样子……就像……就像拿到蛊的时候那样,那样开心地笑……
可他终究没敢跨出去。他很害怕他会像熊奇他们一样嫌弃他。他想,他能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不过是因为他不在乎。可他在乎他,他不愿意他也把他当成小怪物。他不是小怪物……他只不过是喜欢上一个男人……他只不过是喜欢他……
飒飒寒风中,他终是撑不住,晕了过去。
他只是一个孩子。能跟上大夫的脚步,走过山河千万里已是不易。而一切,大概不过是因为初见时,那人的一个笑容。一笑,倾了他心里的一整座城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