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2/2)
沐攸凝笑道:“若能叫人认出来,我还有什么资格留在天阙卫?再者,被认出来也好,潘国舅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该做,有小神医你救人,我在侧,算是小姐恩威并施了吧。潘国舅如果足够聪明,就该开始约束太后,否则连累整个潘氏覆灭。”
宁英道:“潘氏能走到如今,国舅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你能一击即中,全是机巧,国舅一路长途跋涉,到了天子脚下便是最疲累、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天时地利人和占尽,才有可乘之机。”
苏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姐头疼是否缓解许多了?”
宁英看了苏磬一眼。
“说了这么多话,必然是好了许多。”
沐攸凝问:“小姐,五城兵马司将城内城外翻了个遍,天未亮的时候秦禹来过一次,不过小姐病的重,所以留下了这个。”
五城兵马司借着搜寻刺客的由头,实则奉了梁王密令,找的是北胡二皇子赫德。
宁英能收到北胡二皇子早一步入京的消息,梁王必然也会知道,潘氏恐怕也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比起赫德,潘太后关系的是其胞兄潘恒裕。
宁英从沐攸凝手里接过字条,思虑片刻,唤了卓延进来,将事情交给了他。不论为了缘由,暗中接触赫德,都可以以通敌叛国论处了。
针也扎了、药也喝了、该吩咐的都吩咐好了。秀玉为宁英更衣梳妆一番,将宁英的病容遮了七八成,便随宁英入宫了。
太后的长乐宫,除了请安,宁英决不会踏足,而潘太后从来也不喜欢宁英,自然也不会召见。
今日是十多年来的第一个例外。
宁英的轿子落下时,宁英忽然生出了一丝恍惚,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潘氏的崩塌就在眼前,她却并不觉得兴奋或痛快,反而有一种落寞。
宁英入内,潘氏微微抬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这是第一次,大约会是唯一一次宁英与潘太后单独面对面。不再低眉顺眼、不再委曲求全、也不再忍气吞声。
潘太后高坐其位,容妆华美,宁英的步子不徐不疾,走到潘太后眼前,微微施礼:“母后万安。”
在宁英踏入长乐宫正殿之前便一直盯着她,她的身形唤起了潘太后尘封的记忆,她虽时常想起淑妃,心里的憎恨和愤懑却早已随着淑妃的死而渐渐遗忘,毕竟跟一个死人计较过往、牵扯不清,着实没什么意思,直至今日,直至此时此刻此地。
宁英端立在潘太后身前,轻轻与潘太后对视,对方眼里的恨,她看的清清楚楚。
“来了啊,”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潘太后开口,“清早的就把你召来,确实突然,只是,前朝事多,河南数十大小官职出缺,陛下年幼,梁王以皇叔身份自持,意图提拔自己的门人,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如今国舅突然遇刺,朝中大乱,倘若国舅有个万一,朝中便唯梁王命是从,本宫久居深宫,以一己之力无力回天啊。”
潘太后的话似乎一片忧国忧民拳拳之心,可她的眼神中出了恨怒之外,宁英还看见了她用尽全力压抑着的焦躁不安。
“太后忧心国事,还需顾及凤体,宁英虽贵为公主,却无法替太后分忧,替陛下操劳。”
潘太后轻声嗤笑,咬了咬牙,到了她跟前还要绕圈子,简直欺人太甚。
“宁英,你自小就伶俐,先帝都时时夸赞,本宫急召你来,你该明白的。”
“还请母后明示。”
“国舅重伤,太医已在尽力医治,可国舅伤重,恐有性命之忧。本宫昨日忆起之前你身染疫病、在华云寺遇袭,幸得一位小神医相救。本宫派人去宝善堂请了这位小神医苏磬,却并未寻到这位神医,听宝善堂的伙计说,苏神医在你宁英公主府做客?”
宁英假做恍然大悟,微微点头:“是,我近日头风又犯了,便请来了小神医。既然母后是为了国舅、为了国政有用得着小神医的地方,想必小神医不会推拒的。”
“不会推拒?那本宫这就差人随宁英一起回去,接出小神医。”
“我?既然入宫了,我想去给皇祖母请安。”宁英一笑,“小神医既在我公主府内,母后派人去请便是了。”
潘太后瞪着宁英,压着怒咬着牙,说:“本宫派人数次,宁英公主府大门紧闭,连个应声的都没有,本宫差点以为你的公主府挪地方了呢。”
“这……想来是我近些日子病得重了,府里总管才封闭了府门,不见外客。是府里的疏忽,是宁英的疏忽。”
潘太后沉沉出了口气:“还是请公主亲自跑一趟吧,免得公主不在府上,下人连应个门传个话都不会了。”
宁英微微扬了扬嘴角:“母后莫怪,今早曹公公来时莫非也受了怠慢?”
闭门谢客是宁英下的令,而曹振却没有受到半分阻拦,也是宁英吩咐的。当然曹振一早来时并也说明了要请苏磬,而适时正是宁英病得难受的时候,府内的人一早便也知会了曹振,苏磬根本没有搭理。
这些,潘太后岂会不知道。
潘太后根本没有耐心跟宁英在这里推来绕去,豁然站起来:“宁英,本宫要苏磬立刻前往救治国舅爷,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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