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2/2)
“走。”
萧霆瑜拉着宁英一路穿过大殿、后院,去往后山佛塔,渐渐的,宁英听见了人声,许许多多的人声,甚至有些嘈杂。
这一回不用宁英再追问,萧霆瑜自己开了口:“送你回宫之后,陛下和太皇太后仔细问过遇刺之事,除了说明因由、经过,我还向陛下和太皇太后求了个恩典,在华云寺修筑佛塔、奉地藏菩萨、立碑刻本愿经、供造像碑于佛塔内,为亡者超度、生者祈福。太皇太后礼佛多年,自然十分赞成,欣然应允,陛下亲笔御书圣旨命工部督修建造。那时,我顺水推舟提及了华云镇的义学,还得了太皇太后的夸赞、陛下的赏赐。有太皇太后的面子,自然就不用担心银子,恨不得这些个造像碑都拿金子铸才能显得出他们对陛下的忠诚,对太皇太后的孝心。”
萧霆瑜口中的他们自不言而喻,朝中大臣、皇亲国戚恐怕都要不甘人后了吧。
河南大灾,一半原因在于官员贪墨修河款,导致决堤,工部诸多官员亦受了牵连,工部尚书被连降三级发配去了河南亲自督修河道。如今工部尚书出缺,整个工部上上下下正为河南修堤筑坝之事焦头烂额。
太皇太后金口懿旨修造佛塔,朝堂上多少人趋之若鹜,就算争不来工部尚书的管帽,若能得太皇太后和陛下一声赞许,多少银子都不算枉费。
宁英躲在一旁,眼看着大石堆积,工匠忙碌,寺中的僧人都在帮忙,心中激荡,萧霆瑜是什么都替她想好了吗?
“佛塔内立碑,我想亲自抄经。”
萧霆瑜笑起来:“已经安排好了。”
“嗯?”
“当时你把自己困在华云寺内,日日都去上早课,夜夜抄经,在你屋里本愿经都抄了十多二十遍了。这些墨宝,主持都替你收着呢。我一早便吩咐了石匠,将你抄的本愿经拓碑。”
宁英怔住了,愣愣地看着萧霆瑜,不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许久许久,宁英说不出话来,萧霆瑜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笑容温柔不惊。
宁英最初萧霆瑜引为知己,喜欢他的洒脱不羁,更喜欢他们之间许许多多不言而喻的心有灵犀。当她危险时,有他保护,当她悲哀时,有他宽慰。爱上萧霆瑜似乎是顺理成章。
而这一刻,宁英恍然明白过来,情虽不知何起,却必有其因。
萧霆瑜,就是她想要的样子,也是她做不到的样子,自由自在、潇洒爽快、胸怀宽广,见惯生死杀伐却始终心地善良。
萧霆瑜像光明,让宁英这个深藏在黑夜的人无所遁形,明明应该是能让她刺痛灼伤的光耀,却分外的温柔温暖。
宁英忽然觉得萧霆瑜太好了,好的都不似真的,好的可以弥补她十年来的所有苦痛,好的都让她自惭形秽地配不上了。
萧霆瑜捧起宁英的脸,低头轻轻吻住她,无限的心满意足。
宁英什么都不缺,不缺金银财宝、地位权利,不缺奉承追捧、钦慕迷恋。萧霆瑜不像薛慕晟,他买不起九霄环佩做礼物,便谱了曲做了铜轴;他也不是北胡皇子,许不下两国邦交百年和平,但他可以尽所有的心力,为百姓谋一点点福祉,为宁英赎一点点罪,解开心结。
宁英闭上眼,回应萧霆瑜的吻,她知道她爱他,即便有千千万万的理由是不能,她也不可能回头,不可能放弃,不可能接受其他男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上天夺走了她最重要的人,又将最好的人送给她。这一刻她紧紧抱着萧霆瑜,心里害怕,若有一日,她抱不住他了,她该怎么办?
春/意正浓,玉兰花都开好了。如时光只停在这一刻,便好了。
萧霆瑜不知是不是会什么读心术,带着宁英离开了华云寺,在山腰处寻到一方景色绝佳之地,与宁英并肩坐着等日落夕阳铺满山间,将玉兰花映在霞光里,如云火一般的颜色。
“你……为什么替我做这么多?”
“也不全是为了你,尽己之力,随性而为罢了。”萧霆瑜轻声回应,“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说实话,我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想着,你若能笑一笑便不算枉费,何况是桩好事。”
“谢谢。”宁英轻轻说道,“谢谢你的随性而为。”
这十年间宁英所做的皆是压抑、隐藏,随性而为似乎只有在梦里了。
宁英靠在萧霆瑜肩头,心里莫名的安宁如意,万千思绪如雾如烟萦绕不散,却抓不住、看不清。
萧霆瑜不说话,就这样静静陪着宁英望着日薄西山,宁英素来沉静,但并不真的安宁,而此时此刻萧霆瑜能感受到她的安宁,似是烦恼全无,亦不用费尽心思钻营谋划。她还是宁英,却只是他的宁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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