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君子并葬(2/2)
白兰桡默默起身,拭去眼泪,看了沈策一眼,道,“公子只是未到感同身受时。”
说着,白兰桡就这么离去。
但是她这句话,沈策听进去了。他素来以武为重,不喜欢那些情意缠绵的诗句,其实便是他从未遇到自己倾心之人。他虽然已然成人,在情字面前,仍是个稚童。
许久,他转身看向邱锦意。
“邱锦意,你可有倾心之人?”
邱锦意闻言,不知怎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刘容音的花容月貌、红泪落衫的模样,点了点头,“回殿下,学生有。”
“可有感同身受之意?”
邱锦意一愣,“学生若与之交情,愿常伴左右,陪她喜忧。”
“崔定,高阳学府第一君子、二公子,才华超群,名声斐然。本宫感其君子之交甚笃,特令苏文远、黄钰两君子,并葬于高阳学府后山。望诸学子能仿效,勤勉为学、同袍同泽,不负朝廷之望。”
说完,沈策扬长而去。
沈策这话倒是让黄苏之事有了个彻底的了结,虽然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唯有邱锦意还心里郁闷。他总是想起刘容音,想起她红装、素衫的模样,还有在高阳学府,与沈策的一番话,心中犹豫不定。
他在沈策面前,将话说得如此分明,虽然旁人不知他所说的倾心之人就是刘容音,但骗人难骗己,对沈策说的话,便是想自己内心的坦白。
邱锦意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城东的鸳鸯殿君庙,望着那棵许愿树出神,他记得那上面还系着他为刘容音祈求姻缘和美的红绸,想必早为风雨打落,埋入尘土间了。
庙中来来往往,有祈求姻缘的、也有还愿的,有心怀忐忑的、有面露喜色的。然而,他所祈求的,殿君却没有如他所愿,仿佛是在忙中将他的红绸遗落了。
他轻叹了一声,回了家去,没想到,家中竟然来了稀客。
“来来来,儿子,家里来贵客了!”邱夫人眉间笑意深深,见他回来,便忙拉着他往厅里去。
“什么贵客?”邱锦意一脸疑惑,想着,又道,“莫不是太子爷?”
“哎呀,什么太子爷,是红娘!”邱夫人嗔怪道。
“红娘?”邱锦意又是一头雾水。
到了厅里,发现谢如月正坐在客座上,摇扇轻笑,道,“好些日子没有见了呀,这小郎君都消瘦了不少,果然,没个小娘子宠着,爹娘怎么养,都养不出肉来。”
邱锦意一惊。
邱夫人笑意盈盈地和道,“可不就是,近日也不知怎的,饭也不怎么吃,整天恍恍惚惚的。一整个人瘦了这一圈,你看,我又是照顾老爷,还惦记着这小子!”
“如月姑姑,怎么有空喝茶来了?”邱锦意陪笑道。
谢如月听他这么说,略有些不满了,“你姑姑从不喝闲茶,今日登门是来讨个说法的。”
邱锦意拱手问道,“锦意何处得罪姑姑了,请姑姑赐教。”
谢如月道,“倒也没有得罪我,只是两年前你答应了我个事儿,可还记得?”
邱锦意想了想,全不知两年前答应了她何事,只好窘迫道,“还请姑姑说个分明。”
“哼,两年前,我一时贪玩听了你的鬼话去撮合了那黄苏结交,那时我可说了,有朝一日要给你指个亲事。你当日,如何应我的?”谢如月故意冷下脸来问道。
邱锦意想了想,终于想起自己当日信口答应谢如月的话,谢如月和邱夫人都紧盯着他,他只好坦白了道,“姑姑说哪家的亲,锦意便娶哪家的姑娘……”
邱夫人喜上眉梢。
谢如月摇扇,挑眉,“那这个话,现在还作数不?”
邱锦意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想着这个如月姑姑来得真不是时候,偏偏在他心有所属之时来说亲。
他如今这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邱夫人见他愣了半晌,便出声提醒道,“锦意!”
邱锦意拱手执礼,道,“锦意既然答应了姑姑,便不能背弃诺言,应允便是。”
“好,君子一诺千金。”谢如月道。
邱锦意沉了口气,道,“那娘和姑姑商量便是,儿先回房了。”
“去吧去吧。”邱夫人的手像赶苍蝇一样摇了摇。
邱锦意便黯然而去。
“不知如月姑子给我儿说的,是哪家的姑娘?”邱夫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谢如月眼露狡黠,轻声道,“刘府、刘容音。”
邱夫人险些惊落凳去,她忙摆手道,“如月姑子,这玩笑开不得!”
谢如月秀眉一拧,学着那些江湖术士将手指掐算一番,然后面色凝重道,“这个玩笑我可开不起,”说着,指了指天,“都是上面开出来的玩笑,我只是负责牵桥搭线,哪敢有违?”
邱夫人道,“可那刘容音一则门槛高,二则,她是城守府的新寡……”
谢如月道,“诶,夫人,这话可就不是这么说了。一则,刘容音在那督学官死前便与之和离,虽然和离书是写给神君那些、”谢如月说着又指了指上边,“上面的人看的,但也是作数的呀。更何况在官府之中的户籍,确实已经销了刘容音与黄钰的婚姻关系,不算是新寡。二则……”
说着,谢如月凑到了邱夫人的耳畔,道,“刘府的门槛高,架不住太子爷腿长。”
邱夫人这回是真落了凳,谢如月见此,想起了之前谢华落凳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邱夫人道,“姑子,这事我们邱府做不来,太子爷何等之尊,岂能屈尊降贵为我儿聘妻?”
谢如月笑道,“既然太子爷能够亲口允诺,将这天下第一学府的名头留待崔掌府或令公子来取,为令公子聘妻,也就只是顺带的事儿。”
邱夫人听着,一头雾水。
谢如月又道,“那崔定是高阳学府的掌府大人,他为高阳学府谋这个荣誉,本就是分内之职。而令公子是何身份?高阳学府学子之众,为何单单挑中令公子?其间深意,邱夫人就没有想过?”
见她垂目思索,谢如月便起身执了女子礼,道,“邱夫人,这门亲事是令公子命定的良缘,且在这兰皋城中,刘容音是不可多得的贤良淑德的女子,只不过的错嫁了那黄督学,才落得如今这个不堪的境况。你可先问过令郎之意,再与邱老爷商量,若合意这门亲事,便让人捎个话给我,我必为令郎聘得此良妻,保他姻缘和美。谢如月告辞。”
邱夫人点头,谢如月便离了邱府,回她小竹舍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