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君之死（2/2）
“他们红了眼，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谢华浅笑，道，“我毕竟是仙家，他们与我同宗同族，不会杀我。”
说着，他看向了祈朔，道，“你先将他带回玄青山，青羽妖姬自会去求冰海龙王，或许龙王有主意，不必混沌之音也能化解他的毁身之劫。”
祈月犹豫了，站在原地不肯走。
“去吧。”
谢华淡淡地留下这句话，又将长剑一甩，逼退诸仙，只是这段剑气没有方才那般威力，只能逼退两步。
诸仙见此，当即决定将谢华的仙气耗尽。
祈月撑起了祈朔，引来何罗鱼，将祈朔放在何罗鱼上，让何罗鱼驮着他们从瑶池水系离开仙界。
祈月一走，更加激怒了诸仙。
他们七嘴八舌地斥责谢华，但谢华都没有听入耳中，只是他的仙气已经快被消耗殆尽了。
谢华君的仙气几乎全部用来阻挡诸仙，拖到了祈月进入冰海水系之时，他也气数将近，只能以剑相搏。
虽然他剑术奇绝，但终归不是战神，无法与整个仙界抗衡，最终，长剑为诸仙所折，谢华半跪在云石上，殷红的血从嘴角不断流出。
他已经放弃与诸仙抗衡，算着时间，何罗鱼也许已经进入了冰海水系。
在冰海水系之中，不论发生何事都难逃冰海水玉宫的眼线，即便祈月是混沌女儿，只要青鸟族还承认她，冰海龙王不会坐视不理。
方才，已经有仙家去追逐祈月。
荼蘼仙子见谢华此般狼狈模样，叹道，“你何必如此倔强，我等知你与那邪孽情深义重，只要你坐视不理，我等不会为难你，要你手刃发妻。”
谢华侧过脸去，伸手扯下腰间的姻缘结，攥在手心，道，“谢华无法阻止诸位仙长为亡故之灵复仇，也无法苟同仙长杀我妻，绝我妻弟生路。即便来日魂丧九幽，受病鹤仙君责怨，今日，也要护家人平安。”
说完，谢华散尽多年绾结姻缘得来的灵气，再拦诸仙。
此番，正是惹恼了诸仙。
“那便只能清理门户了！”
兔儿神赶到之时，谢华气数已尽。
“谢华！”
兔儿神拂袖挡下了诸仙凌厉的气道，正要去扶谢华，只见冰凌仙子一道冰凌劈过去，谢华身死道消，落入瑶池之中。
兔儿神震惊，反手给了冰凌仙子一掌，飞身要去救谢华。
然而，已经寻不见踪迹，只见云石之上血痕斑驳，分不清是祈朔的，还是谢华的。
只闻见空气中浓烈血腥。
“谢华！”
兔儿神对着瑶池之上嘶吼，许久之后，都听不见回应，他心寒至极，回头望向诸仙，撕心裂肺喊道，“他曾结天下无数缘，替汝等仙家渡过无数缘劫。竟命丧你等之手，来日，我长云宫神尊归来，我看你们如何搪塞！”
隐在其间的棠华仙子道，“我等劝过谢华君，要他袖手旁观，让我们自与混沌女儿清算旧账。只是他不识好歹，非……”
“是谁不识好歹！”兔儿神甩袖而起，旋手引剑，指向棠华仙，怒道，“你们多少缘数断在人间，岂非谢华仙君为你们作结，好教你们修得如今仙体。要说清算旧账，当年乃灭度女神与仙界结下深仇大怨，你们为何不敢跳落消亡崖，进入混沌之境自与灭度女神清算旧账？”
荼蘼仙子怒道，“你不要胡搅蛮缠！”
“本君没那闲情与你们胡搅蛮缠，只不过谢华之死，本君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谈不拢，正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听见鸟鸣声从云溪山传来，众人望向云溪山，只见青鸾盘旋，鸳鸯双飞而起，随青鸾而去。
兔儿神一惊，鸳鸯殿是长云宫中云池中的那对鸳鸯下凡，落在云溪山上，才成了那座鸳鸯殿。如今，青鸾引鸳鸯而去，莫不是神尊归返长云宫？
他抛下众仙独自去了云溪山，只见云溪山的缭绕仙雾之中，已然没有了鸳鸯殿。
兔儿神想着，若是神尊回归长云宫，那么谢华也许还有回旋之机，于是他匆匆往长云宫赶去。
到了长云宫宫门之外，只见敛染女神长跪宫门前，神情肃穆。
兔儿神上前，对敛染女神行了一礼，急切问道，“敢问敛染女神，是否神尊回来了？”
敛染垂首轻摇。
“那你这？”
敛染轻声道，“我不知下界发生何事，神尊也没有踪迹，但青鸾驾临，我须谨守宫门，侍青鸾如侍神尊。”
兔儿神哽咽道，“谢华死了，青鸾引了鸳鸯上长云而来。我原以为神尊回来，正好能向神尊讨教，并且央求神尊救谢华一命，没想到……”
敛染回道，“当年，鸳鸯是因谢华司缘而下凡，如今谢华一死，仙界无司缘者，鸳鸯归来正是应当。至于谢华，既然违背了天数，有此一劫其实命中难逃。”
“就真的没有办法？”
敛染摇了摇头，“若是谢华能不死，鸳鸯不会骤离。”
兔儿神正想辩驳，长云宫中飘出一片红叶，飘飘然落在兔儿神的面前，兔儿神伸手来接，只见上面墨痕淡淡，“缘来则聚，缘散则去。”
他见过了以后，分明是神尊笔迹，于是鲁莽地推门进去。
只见青鸾立在云池旁的一棵老桃枝上，脚下的桃枝即将折断，兔儿神进来，撞见青鸾，它便惊起而去。
敛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神尊故去多年，如今你们所能见到所有的东西，都是神尊未死之时留下的。”
兔儿神无助地跪了下来，手中紧紧握着红叶，眼泪滴落在了红叶的淡淡墨痕上，“难道谢华就真的……”
“缘来则聚，缘散则去。”
兔儿神含泪起身，“神尊曾说，这六界难逃一个缘字。谢华接续多少缘分，多少人因他过手之缘而生，他自己却死于一个缘字。”
说完，兔儿神粉袖抹泪，容颜更素，离开了长云宫，来到了冰海。
冰海之上，一处散开血水，仙家持械落冰海浮冰上，搜寻祈家姐弟的踪迹。
何罗鱼不想与水玉宫纠缠，便扫尾将祈家姐弟抛在了冰海浮冰之上，恰好为仙家所见，他们持械上前。
祈朔睁眼而见，强撑着身体引出□□，尽折仙家之械。
之后，祈朔将枪往浮冰之中插入三寸之深，身体倚靠在枪上，半跪着，皮肤上鱼鳞浮现，鲜血一点点沁出，他眼神飘忽，看不分明眼前究竟多少仙家。
而祈月远眺着疆漠，想着没有何罗鱼的帮助，她要如何带祈朔回到玄青山，或者如何能入水玉宫管辖的八音殿中取出一件乐器弹奏混沌之音，为祈朔剥去鱼鳞。
前无坦途，后有追兵。
“众仙君，祈二郎如今重伤，每战不过一招，若是能拖他两招，必擒祈家姐弟！”
“好！”
说完，众仙君借冰海奇寒，幻化出冰制兵器，攻击祈朔。
祈朔握着枪，又呕出一口血来，身体拼命地颤抖着，其实方才那一枪，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如今他再也没有能力一战。
一招也不行。
“阿姐，入水……”
他用微弱的声音提醒祈月。
祈月感觉到了巨大的杀气，正当她转过身来，只见粉衫一掠，冰刃几乎都插在了兔儿神身上。
他一掌逼退了诸仙，自己摔在了祈朔面前。
祈月上前来扶，只见兔儿神强撑起身体，抓住了祈月的手臂，追问道，“公主可有办法救谢华？”
祈月闻言一怔，忍住眼眶中的眼泪，望向仙家杀意充盈的眼，淡淡道，“入九幽，好过在手刃家人与屠杀亲族之间做选择。”
兔儿神浑身是血，颤抖着手，紧紧握着祈月，嘶喊道，“公主，你知道九幽是何境地！”
祈月松开了兔儿神，站起身来，对峙仙家，一边对兔儿神道，“我知道，待祈朔安好以后，我便去九幽寻他。”
银针仙君幻化数千冰针，成了千针阵，祈月丝毫无惧，正想施用镜术叫他们自取灭亡。
银针仙君驱动千针阵，只见一个绿衣女子往祈月身前一挡，千冰阵化为雨水落入冰海之中。
仙家震惊，绿衣女子双手背于身后，对着仙家道，“诸仙在我冰海大开杀戒，可问过冰海龙王？”
“今日我等追剿邪孽，未及过问水玉宫，只能来日告罪了！”
“哦？仙家的意思是，今日一定要冒犯我水玉宫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能得罪了！”
说完，仙家又取了兵器。
一个身着广袖金丝玄服的男子和一个着青衣丝袍的女子出现在了冰海之上，身边俱是冰海龙灵，他望向了怒气冲冲的仙家，随后看了看狼狈的祈家姐弟，问身边女子道，“青羽妖姬，这就是令族弟妹？”
青衣女子道，“正是。”
“那你带回去吧。”
这时候，银针仙君怒道，“冰海龙王，如此邪孽岂可妄纵？！”
冰海龙王看着银针仙君，双手抬起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道，“这位仙君，若有妄纵，还请女娲娘娘遣使者来擒拿。非女娲宫使者，便恕我水玉宫失礼了。”
说完，龙王拂袖而去。
只留下仙家气急败坏的声音，“龙王！你敢如此纵容这些妖孽！”
青羽妖姬带着祈家姐弟离开了冰海，绿衣女子一直挡在仙家之前，一旦有人上前一步，俱为持枪龙灵拦下。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羽妖姬把祈家姐弟带走，无可奈何。
而兔儿神也只能看着祈月离去，她对谢华之死毫不在意，他亦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