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直视太阳（2/2）

柳随云微微眯眼，却又发现在白色原来也不是单纯的白，那衣摆下方却是勾勒起一片墨纹。墨是黑色，衣是白色，两种鲜明对比的颜色碰撞在一起，明明应该格格不入却又相互融合，越是强烈的对比便越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柳随云目光在衣摆上流连半响，终于狠下心将目光上移，于是他便见到一双修长洁白捧着玉简的手，和那遮掩住主人面貌的帷帽。

微阳之下，他整个人都镀上一片金光，让人移不开视线，不忍心移开视线。

“汝醒了。”先开口的是师祖，奇怪的是睁眼之后能看清声源之后，就连声音也变得真切起来，那样淡漠的语气，明明才相处不久柳随云却感觉到了熟悉和一丝模糊的亲切。

“我，醒了。”柳随云将脑袋从陆川柏肩上拿开，重新端坐在一旁草草整理两下衣服，随着他的动作披在背上的斗篷滑落到草席之上。

现在两人的姿势是左右坐在草席两端，柳随云望着眼前的斗篷，心中闪过特别浓烈的不好预感——等等，自己这是睡着了？身上这个，如果是这斗篷如果说是师祖的话，那么自己是靠在师祖肩上安睡？他睡了多久？在师祖心中，是不是已经认定自己是一个会在演武场睡觉无用徒孙？

说到底，为何他会在演武场睡着？！

光速回忆起自己前几日的所作所为，柳随云额间不由冒起冷汗。

本来之前醉酒之事恐怕自己在师祖心中形象不雅，如今再加上贪睡，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形象。

料想如今，自己的形象只怕在师祖心里已经跌倒谷底了吧。

既然如此！

“陆师祖，既然你都看到了，弟子认错，都是弟子不对。”柳随云咬牙懊悔道：“我不该在演武场尝试新式修行！”

陆川柏一顿，“新式修行？”

“对，这是这些年才流行起来的方式。”柳随云面不红心不跳道：“据说睡梦乃最接近本质之时刻，修士若是能在睡梦中修行，据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说起来，这个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方法，听到后觉得自有一番道理且昨晚不知为何心痒，便当场尝试起来。”

柳随云十分刻意地长叹一口气，努力学着当年的“楷模修士”冯京墨回答掌门问题的模样，

“可惜晚辈实力浅薄，虽然成功入睡成功引导体内真元，只可惜还是在关进时刻没能战胜自己的本心，果然修真路漫漫，我还需更加刻苦修行才对。”

这样声情并茂，这样懊恼的语气，柳随云感觉自己都要相信了。他学着掌门收门徒时的样子，夸张地站起身双手放在后背望着太阳背对着师祖。

没关系不用害怕，这些年修真各种传言迷信可不少，什么不能在月全食的时候修行不然会“水逆”，什么属“龙”的不能和属“虎”的一起打坐不然会气运相克，这样的传言多了去了，自己这个甚至听起来更加可靠。师祖闭关多年，料想很多传言都没听说过，自己这样现编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这样想着的柳随云，故作高深的对着太阳望了…….足足半个时辰。在这期间，身后的师祖一言不发。没有疑惑没有肯定，安安静静甚至连一开始诵读玉简的声响都没有。

随着时间流逝，阳光越来越刺眼，因为长时间注视阳光，柳随云双眼酸疼得厉害，眼眶溢满了泪水，若是再不移开视线，只怕自己就要对着太阳流泪。

不行，他得换个姿势？可若是突然移动，只怕会显得格外唐突和打眼吧？随云想起话本内的那些故事，似乎所有的世外高人都喜欢站在山间站在湖边站在悬崖边，背对主角一言不发。若是自己现在骤然改变姿势，只怕会让师祖生疑吧。

不对，师祖虽然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但从认识到现在也没有故意晾人一旁的行为。这样做的原因，难道是察觉到自己说谎而故意把他晾在着受罚？

柳随云身子忍不住一抖，对于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格外懊悔。他就知道，师祖可是普天之下修真第一人，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可是砍过魔尊创过宗门挨过天雷之人，什么谎话没听过。自己这点小把戏，说不定师祖早都看过一千多次了。

“陆师祖，我错了。”在泪水快要留下的前一秒，柳随云怀着满腔的懊悔转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果然自己就该老老实实认错，要什么面子。

然而就在转身一瞬间，鼻尖拂过一层面纱。

柔软丝滑的面纱，柳随云微微瞪大双眼，巨大的帷帽遮住他所有视线，双膝间传来看不见的阻力，阻止他跪地的动作。

不知何时，师祖从坐在草席上的姿势改为站立在自己身后，明明这么近，他却没有察觉到一丝气息。两人中间就隔着个帷帽的距离，这样近，以至于柳随云有种自己整个人都被对方团团包围的错觉。

下意识地瞪大双眼，眼眶中含了半个时辰的泪水终于支撑不住从眼眶中滑落顺着脸颊至于下巴。毫无征兆毫无预料，柳随云就在一个春风和煦的上午，对着师祖哭了起来。

“师祖，抱歉我…..”

“安静，”一双白皙的手贴在面颊上，食指轻柔的拭去眼角泪水，隔着面纱，柳随云似乎可以感觉到师祖的眼神落在自己脸上、不，是自己眼睛上。

“汝的眼睛，很漂亮。”

他似乎听到师祖如此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