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委员会(2/2)
然而,若相加分析起来,四大发明,所谓四大发明,至少其中三个,都是有问题的:
先说指南针。磁体指南,这个现象究竟是哪个文明、哪个民族先注意到的,暂且放到一边。因为无论谁先注意到,这都是个“发现”,而不是“发明”。
什么是发现?某种事物,或者规律、准则,自然界中,原本就存在,“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请就在那里,不来不去”,终有一天,被人“发现”。发明则不然,人类将其创造出来,这才是,才能叫“发明”。
再说印刷术。印刷,将文字、图画、符号等等,刻在某种材质上,阴刻阳刻都算,印在所需介质上,类似技术,相当部分古文明都有。中国人“发明”的,是活字印刷,中学课本,转引《梦溪笔谈》,无须赘述。
问题在于,直至近代,传统印刷术最终被取代,活字印刷,即使在中国本土,也始终不是主流。汉字过于繁难,几千个字模,刻制环节,仅靠重复化,熟练效率高不了多少。检字同样麻烦,接下来制版、印刷,再拆板,无论木活字还是泥活字,极易变形损坏。总而言之,理念确有先进之处,具体操作起来,还不如雕版省事,没有推广的条件和必要。
至于□□,众所周知,原本不是干这个用的。发明出来以后,吓唬吓唬人还行,实际战术价值不大,更多还是民用,烟花爆竹之类。至于传入西方,最终导致军事技术革命,那都是反复改进,面目全非之后的事情……
蒲云原本以为,追悼也好,告别也罢,总得有个什么仪式吧?三鞠躬,行注目礼,然后和家属,也就是池老师,握手慰问,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昨天晚上,甚至还在心里,准备了一份,类似悼词的东西,出版遇阻后,虽经多方活动,终因背景太深,努力无效,享年零岁等等。
然而没有,都没有。学生们来了不少,池思渊挺高兴,一点儿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悲愤,至少也该是沮丧。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墙根底下,围了一圈折叠椅,大家说说笑笑,聊起这本书的前前后后……
总归起来,只有造纸术,货真价值,无论从发明本身,原创性、技术含量角度,还是对世界文明影响,横打鼻梁级别的骄傲自豪。中国造纸术传入之前,欧洲书写材料,还停留在羊皮,或者莎草,三合板阶段,若非廉价纸适时出现,文艺复兴真的可能,还要在黑暗中摸索一段时日。
奇怪的是,刚才说过,19世纪末,艾约瑟提出四大发明概念前,西方人,对于中国科学技术史的认识,始终是“三大发明”:
16世纪意大利数学家,卡尔达诺,三次方程一般揭解法,卡尔达诺公式那个卡尔达诺,率先指出,古代中国三大发明:指南针(司南),印刷术以及□□。17世纪的培根:印刷术、□□、指南针,这三种发明,已经在世界范围内,把事物的全部面貌和情况,都改变了。
甚至马克思,《机械、自然力和科学的运用》:□□、指南针、印刷术,这是预告资产阶级社会到来的三大发明,□□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术则变成了新教的工具。
注意到了么,缺的,恰恰就是造纸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