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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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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湖江,整个曲艺界,义明社一统天下,各级曲协也好,艺术团、文工团、曲艺团也罢,马凡说一不二。这是体制内,体制外,义明社每年,光账面收入,就有十几个亿,最成功的私营演出团体,就这,还打了很大埋伏……

义明社旗下,迄今为止,总共大大小小,四十几个艺校,或者培训机构。昨天,蒲云特意去集团财务部门,查过相关年报,在校生好几千人。当中绝大部分,都只有“老师”,而没有“师父”,换言之,并不在义明社,“鹤鸣九皋,声闻于天”,系统之内。

这一点,跟举国体制,运动员培养模式,倒是很接近。传统校,向区县一级,业余体校推荐苗子,练到十五岁,好的进入市体校,不行的该干嘛干嘛去。市体校练到十八岁,好的进入青年队。接下来,要么进省成年队,成为专业运动员,不够格的,各自须寻各自门的干活。

或者近代,新旧教育制度,转换过渡期,某些高等院校。上个月,湖江大学校友会,寄给蒲云一本新编校史,提及有那么一个时期,国立省高等学堂(湖江大学前身之一)毕业生,根据表现,会获得两种,不同类型的“文凭”。一种,考核合格准予毕业,跟现在差不过。另一种,通常一个班也就那么一两个,直接由校长,亲自颁发“门生证明”。

也就是说,今天,能来湖江会堂工业厅,参加这个仪式,正式拜师的,这二十几个小伙子,都是义明社,各级艺校中的佼佼者,当然,也是幸运儿。从今往后,就真正算是社里的人了,获得字辈,进入师承谱系……

过程,和先前,收徒的这几位,拜马凡时,差不多。

也是三步:一献花,这次没有师娘;二献茶,师父,众师父吩咐分茶,徒弟们接过,喝完,谢;三叩头,磕三个,蒲云留心数着,没错,都是三个,想起方才,心里反而更别扭了,礼成……

早年间,所有码头,不是航运码头啊,艺人跑江湖的码头,撂明地儿,露天演出场所,每天来讨生活的,差不多固定都是这些人。如果某一天,村儿里来新人了,比方说吧,多了一个摊儿,俩说相声的,眼生,以前没见过,怎么办?有个仪式:盘道。

通常都是这个场子,资历比较老,威望比较高,艺人们的头儿出面。前呼后拥,带着人来了,拿块白手巾,往这两位新来说相声的,面前桌上,摆着扇子、醒木,一盖,听众就知道,同行来盘道了,今儿不说了。

怎么盘呢?找个小茶馆,一坐,问,师父是谁,师爷是谁,只能问两辈儿,敢问三辈儿,相当于骂街,当场就得打起来。新来这两位,如果对答如流,那边儿一听,没错儿,有门户,是咱这行里的人,行,往后这个码头,有你的钱挣,还得管人家一天饭,耽误生意了啊。

如果答不上来,没有师父,自学成才,无师自通,对不起,不成,这行里没有自学一说儿,教育部网站,密码一输,完,国家不承认学历。敢演,敢硬演的话,等同于砸场子。

刚才来的路上,马凡讲给蒲云听的。怕蒲云不信,尽量讲得绘声绘色,就跟他见过似的……

蒲云没不信,马凡之所以觉得,之所以担心他不信,因为刚说出“盘道”两个字时,蒲云笑了一声。笑,不是不信,而是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听爷爷说的。

上世纪30年代初,蒲云爷爷跟着毛委员,在湖南、江西一带打游击。那时候,尚处创建阶段的红军,实力有限,不仅要防备中央军、湘军、赣军等正规部队,当地保安团、地主武装,甚至土匪,不时也有摩擦。

蒲云爷爷,负责政工工作,对内,远离并将长期远离大城市,教育以小生产者、流民为主体的基层指战员,对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两支队伍,狭路相逢,往往也先有一个,“盘道”的过程,哪个山头,哪部分的。

这当中,学问可大了去了,码头上,艺人们盘道,是单向的,你问我答,两股队伍盘道,却是双向的,互问互答,彼此试探。有的时候,盘起道来,竟比演戏还热闹,又说又唱,还带动作,一点儿不能错,错一点儿马上翻脸。过去半个多世纪,蒲云爷爷仍能清楚记得,大段,当年用以盘道,说山歌词也行,说黑话也没错。

“道”盘得好,能不打不打,能小打别大打,就算是打,也要在主客观条件,有利于我的情况下打。反之,“道”盘得不好,不仅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还会使各种矛盾,愈发剪不断理还乱……

接下来,拜师仪式,进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步骤。几位今天收徒,义明社“明”字辈演员,带着刚刚收下的徒弟们,重新来到中间,再次向班主,也是自己的师父,马凡行礼。

不是一早就行过了么?看起来繁琐,蒲云暗自点头,细细想来,人家这个,还真是合情又合理。跟代表大会,党和人民都算上,投票一样。提前一至两天,出草案,各代表团酝酿,正式投票那天,先通过投票办法,也就是规则,立法,没有这个规则,投票本身都是不合法的。投票办法通过,再选举总监票人、监票人,这是对办法,对规则的执行,司法。然后才能行政,□□、填写选票、投票,不是繁琐,是逻辑……

第一环节,启动收徒之前,几位师父,先到马凡面前,既是谢师,也是在显示,自己是有门户、有传承的,有了门户,有了传承,接下来才有资格收徒。第二环节,二十几个小伙子,分别拜几位“明”字辈为师,仪式步骤,之所以和先前,几位师父谢师时,一模一样,意在借此表明,收徒不是个人行为,吾道一以贯之。

既然不是个人行为,新收的徒弟们,同样,师父领进门,先要认祖归宗,拜师爷,拜班主……

这一环节,除献花,除与早前,一样的献花、献茶、叩头外,准确说,献花、叩头两个步骤之间。还有一项,还多出一项,比较有特色的内容:填名……

方才说过,义明社,以“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八个字为序,一字一科,现在排到“九”字科,今天拜师的这些,都属这一科。早先,在艺校,或者其它培训机构,学艺时,学员们只有“级”,只有“届”,没有科。只有正式履行,有幸正式履行拜师仪式后,才能被归入某科。

换言之,拜师之后,这二十几个小伙子,都要改名,你就拿我来说吧,我的真名字,叫赵丽蓉,我的艺名字,还还还还叫赵丽蓉。也不大改,该叫什么还叫什么,单名的,甲乙,中间加上“九”字,甲九乙,双名的,上某下某,甲乙丙,将第二个字,名字的第一个字,改成“九”,甲九丙……

改名,可不是停留在口头上,随便说说的,对内保留各自呼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对外统称中国之声。是真改,真要把身份证、户口本,如果有护照的话,总之,一切有效证件,包括各种实名制,法定姓名,一应修改过来。

所以才叫“填名”……

具体说,由义明社班主,马凡,亲手为每个新进“九”字科艺人,填写新名。

先前两个环节,献花这一步,都是几位徒弟,选个代表,一般是年龄最大,入门最早的,代表大家,献一束就完了。最后这个环节,却是一人一束,依次来,抱上花,再恭恭敬敬,将一个托盘,很精致的漆器托盘,捧给马凡。

托盘里,放着一张纸、一支笔,坐在左手边的蒲云,扭头看了一眼。原以为,跟舞狮,主要是南狮,或者赛龙舟时,请在场,最有身份的嘉宾,为狮头、龙头点睛一样,意思一下就完了。没想到,还挺正规,真是一张申请表,应该是从派出所户籍科领来的,用以修改姓名的申请表。

马凡很严肃,还戴上了眼镜,工工整整,在表格中,为每个人填下,新名,带有“九”字的新名。字不错,很有精气神,蒲云从小就知道……

其中几个,二十几位新徒弟,其中几个,甚至掉了眼泪,从马凡手中,接过填写完毕的表格时,甚至掉了眼泪。

也难怪,外人可能不大容易体会,能够成为,正式成为义明社的一员,对于艺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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